陛下的咆哮声,透着令人心惊的疯狂。
秋娘子依然沉默着。
可这沉默,却显得极其紧绷,少了先前那种无懈可击的从容。
她拼死护了二十年的秘密,自然不会那么轻易吐露。
昭阳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一个清冷而平静的声音忽然响起。
“其实,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七八分。”
是三郎君。
他静静地注视着秋娘子。
“你以为,你死守着这个秘密,是为了成全你阿姊,为了保全先皇的血脉。”
三郎君缓缓往前走了两步。
秋娘子身形微动。
“你觉得,只要那个孩子能活下来,哪怕隐姓埋名,哪怕受尽委屈,先皇和你阿姊在天之灵也会感到欣慰。”
秋娘子的身子微微一肃。
我知道,她进入了防备。
三郎君却并不在意,继续平静说着。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那个孩子?”
“想过吗?他究竟想要什么?”
秋娘子微微一愣。
三郎君的目光变得幽远。
“就像很多年前……”
“你曾想让雁回毁容。”
“想借林昭之手将雁回毁容,逼退追查之人。”
我开始心头狂跳。
当年之事亦曾是我的梦魇。
三郎君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结果我扮作了雁回,代替他装作失手迎向了林昭的刀,毁伤了我的脸。”
“我就想看看毁了我的脸,你到底还能如何掌控我?掌控雁回?”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种决绝的狠厉。
“是不是我和雁回两个人的身份就能调转,我去过雁回的人生,雁回来走我的路。”
“就让雁回去做主子吧!”
“让他去做皇帝!”
“反正我们都是你手中的工具,谁来走那条路都一样。”
秋娘子的呼吸开始急促。
三郎君仿佛并未留意,继续说着。
“结果,你将受伤的我,送去了镇南寺治好了我,让我仍走回自己的路。”
“可是回到崔府的那天,你将我狠狠地绑了起来,将我抽了一顿。”
“我回想起那一天,鞭子抽在皮肉上的声音,至今仍在我的耳畔回荡。”
“可是我记住这个声音,并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那天……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三郎君接着说道。
“那天,湘夫人很着急,发了疯的想要护着我。”
“可是你,你却哭了。”
这句话一出。
秋娘子和陛下,湘夫人都愣住了。
三郎君定定地看着她,眼神锐利。
“我便知道,原来,我是你的孩子。”
“在我终于找到我真正的阿母之时,正是她扬起长鞭狠狠抽打我之时……”
秋娘子胸膛有些微微起伏。
她的呼吸有些乱了。
湘夫人的眼泪滚落了下来。
陛下身形则死死地定住了。
他刚才的疯狂,转为震惊与错愕,死死地盯着三郎君。
三郎君的注意力,开始集中在秋娘子身上。
最后对决开始了。
“你可以说,你哭,是因为那天起我便抢走了你在南境的指挥权。”
“这种话你可以对着任何一个人狡辩。”
“可是对我,你就免了吧。”
“我是你一手调教出来的,不是吗?”
“教我如何洞察与拿捏人心,还诱惑我与了凡做了交换。所以……洞察真相,对我而言,并不难,对吗?”
秋娘子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三郎君继续剖析着他的心声。
“后来,我就思考,既然我是你的孩子,我为何必须走这样的一条路。”
“你身为阿母,你不心痛吗?”
“你为何不会让雁回去走这样一条路?”
他的目光缓缓看向殿外。
“你让我自小便伪装病弱。”
“让我长年累月的困于椅上,我便比所有的人都更早明白,即便有朝一日,身为帝王,便也如同我一般,困于那张椅子,丝毫不得动弹。”
“那样的帝王,又有何趣?”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殿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我看着三郎君那看似平静的侧脸,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
作为他身边从小伺候的侍女。
我那时是浑然不察的。
如今知晓真相,才明白坐在那张椅子上,他付出了多少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
所以他才会定力惊人。
对此,秋娘子的心,会痛吗?
三郎君继续说着。
“可是你却继续用心的为我铺路。”
“让我努力朝另一个将更加牢固的困住我的椅子走去。”
三郎君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雁回,他需要做的事情同样危险,可是你给了他那套莫测的剑法,他基本能生命无忧。”
“我那时才明白,看起来,我要让给雁回的路,并不是什么好路。”
“表面看着是做主子,要去做那万人之上,实则是永远被困己身。”
三郎君微微叹了口气。
“所以我放弃了把这条路让给他的想法,我开始全力以赴去走我这条路。”
“你待我亦更严苛,我便知道,你是知道这条路是远比雁回那条路要苦的。”
“可是作为阿母,你为何要让我走最苦的这条路呢?”
三郎君的话,字字如隐形的刀锋。
“我开始思考,雁回到底是何身份,你要护着他,先于我呢?”
“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三郎君停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目光依次扫过秋娘子,湘夫,最后落在了陛下的身上。
“今日,几个人的一番话听下来,我如今总算是明白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
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宣判了那个隐藏了二十年的惊天大秘。
“我就是你与陛下之子。”
“雁回是你阿姊与先皇之子。”
三郎君淡然的盖棺定论。
陛下看着三郎君,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震惊、狂喜、愧疚、难以置信……种种情绪交织在那张帝王的脸上,让他看起来甚至有些扭曲。
三郎君却依然平静。
他直视着陛下,缓缓说道。
“陛下,我的暗卫才是刘晏。”
“我,才是陛下之子。”
“这便是陛下想要的答案。”
秋娘子听到这里,那张平静的假面,已经被片片击碎。
她那道坚不可摧的心理防线,在三郎君淡然一击之下,土崩瓦解了。
她戴着面具的脸上表情木然。
她的声音却有些破碎。
她喃喃道。
“不,不是这样的。”
她闭了闭眼睛,仿佛在极力压抑着内心翻涌的绝望。
良久,她深吸了口气道。
“既然你们那么想知道,我便告诉你们吧。”
“从头到尾都告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