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墓园出来,沈纵说要顺路送她回去。
“你不回老宅吗?”
沈家老宅和他们住的公寓不是同一个方向,临近年关,街上车辆不少,他绕一圈再回去肯定要堵车。
江予枝掏出手机,说打车就很方便。
“我要回去拿些东西。”沈纵说。
江予枝盯着他看了几秒,他瞬间败下阵来,垂下头,“想送你回去,不然我不放心你。”
“或者我打车,让我的司机送你。”
江予枝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目光从他被冻红的鼻尖上收回。
他那么金贵,长这么大都没坐过出租车。
这边又偏僻,打车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走吧。”
沈纵扭过头,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迎上他的视线,她一字一句:“一起走吧。”
江予枝撇嘴,和他开着玩笑:“你又没打过车,我怕你被拐跑了。”
“……”
良久,男人眼眸闪动,“嗯。”
上了车,江予枝看到前排开车的居然是老元,不由得一愣。
老元也惊讶地看着她,和她打了个招呼。
“今天怎么是元叔开车啊?”
“哈哈哈老李提前休假了,说是要带老婆孩子去清迈玩几天。老刘帮忙去送合作方了,正好这个点儿我也没什么事,就陪他过来了。”
江予枝应了声,余光扫了一眼隔壁坐姿板正的身影,她身子下意识前倾,撑在前排的座椅间,小声问老元:
“我怎么感觉那个利斯医生不太靠谱呢?”
好好的,把孩子怎么折磨成这个样子了。
要说不怜惜那是假的。
特别是见他小心翼翼的都不敢和自己对视。
她总感觉再这样下去,沈纵真的要吃不消了。
老元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对上沈纵的目光后,想了想,回:“没有,利斯医生很专业。”
“那不能吃药吗?或者话疗?”
“化疗?”
“话,说话,聊天啊。”
老元反应过来,哦了声:“都有都有,效果还是很好的。”
江予枝严重怀疑他在睁眼说瞎话,“哪里好了。”
她用气声咬牙切齿地回:“他都瘦了!还有催眠我可以理解,那个什么电击……真的有必要吗?”
“这个我们也不懂,利斯医生是专业的。”老元还是这句话。
大概是沈纵就在后座,老元也不敢讲太多。
不过江予枝长了眼睛,事实如何,她看得到。
“下次治疗是什么时候?”她坐回去,问沈纵。
“年后,元宵节前。”
江予枝皱眉。
想问能不能不要采用电击治疗。
老元突然开口:“我估计要元宵节之后才回来呢,到时候你一个人去找利斯我也不放心啊。”
为了方便沈纵治疗,沈家在京市远郊帮利斯准备了一家诊疗室,利斯说那边环境好,也适合沈纵治疗。
“没事。”沈纵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老元透过后视镜恨铁不成钢地瞥了他一眼,然后笑眯眯地看向江予枝,问:“小枝到时候有时间吗?”
沈纵眉心轻蹙,薄唇微张。
但江予枝快他一步,“可以啊,到时候把地址发我,我陪他去。”
沈纵拒绝的话哽在喉咙里。
前排,老元松了口气,会心一笑。
墓园到公寓,正常来说,四十分钟就到了。
不知道是路况的问题还是老元故意为之,江予枝感觉在路上都睡了一觉了,结果还没有到。
“元叔,还有多久啊。”
她是被一阵响动吵醒的,坐起身揉着眼睛问。
老元:“前面堵车了,你再睡会儿吧。”
“行。”
江予枝头一歪,又靠了回去。
她这几天晚上一直休息不好,睡眠质量直线下降。
昨天和江景致打视频的时候,她哥也感觉她没什么精气神,还托人送了点中药过来,让她按时喝。
这种东西,她捏着鼻子都喝不下去。
反正她哥问起来就是喝了。
但是是她喝了还是盆栽喝了,你别管。
等她又睡着,旁边的男人才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低头看向手里紧攥的盒子。
四四方方的盒子,像是戒指盒。
只不过边缘锋利又坚硬,刚刚攥得太用力,在掌心里留下了一个印记,和最深的那道掌纹几乎融为一体。
沈纵盯着她又看一会儿,然后才放心地打开盒子。
刚刚就是拆包装的时候把人吵醒的。
好在东西不大,现在打开也没什么声音了。
虽然知道不会是戒指,但沈纵还是忍不住激动了起来。
袖扣一左一右摆放整齐,有那么一瞬间,他倒真的看成了是对戒。
拇指轻轻摩挲过表面冰冷的蓝宝石,沈纵眼眸晦暗,一时间思绪万千。
这段时间,他没有见江予枝,但抽空与陆桉见了一面。
两人最早也当过“盟友”,陆桉听到他来了,也没有避而不见。
“来找我做什么?”陆桉打量着他,忍不住轻啧,“你现在这副模样还真是……”
“和丧家犬一样。”
陆桉那张嘴有多毒他心里也清楚,听到这般评价时,内心毫无波澜。
沈纵:“我来和你道歉。”
陆桉目光从他脸上滑落,慢慢收起了玩味,“你说你何必呢。”
“如果不作妖,仗着一个初恋的身份,不比谁都自在。”
“非要闹到现在这个地步。”
“我知道你不是主谋,但走到今天这个局面,你还是有责任的。”
“你知道你错在哪里吗?你想要的太多了。”
“你看我。”陆桉靠在病床床头,双手一摊,笑得明媚。
“当然,要说爱,我确实比不过你。你们的感情确实太深,几十年和几十天的感情确实是不一样的。”
“站在你的角度我也能理解你的感受。只不过,理解归理解,我还是分得清一时和一世的。”
“你想要的越多,压在她身上的重担也会越来越多。”
“你的目光太狭隘,觉得爱不能是分享。”
“可换个角度呢,她那么好,难道不值得获得更多的爱吗?”
“你喜欢一只鸟,难道就要把它永远关在笼子里吗?”
“难道她不应该属于更广阔的天地吗?”
“其实我知道,从上次你松口可以和我合作的时候,我就能看出来,这个世界上除了江景致之外,你是最希望她好的人。”
“所以,既然她好好地活下来了,就不要纠结太多了。”
最后,陆桉笑着说:“不过也谢谢你了,有你这个先例在,我可不打算针对大舅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