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这句不掺杂任何假意的感叹,屠乐安明显愣了一下,转头看傅怀展。
只见他托着下巴,眼神真诚。
“汐颜姐姐人特别好特别厉害,她对我很好,跟她待在一起的时候,我总能有满满的安全感。”
“她每次来家里,家里气氛就会变得不一样,二叔开心,太爷爷开心,还有……太奶奶也开心。”
“你知道我第一次见汐颜姐姐是什么时候吗?”
“什么时候?”屠乐安配合的问。
“是在机场,太奶奶发病了,汐颜姐姐救了她。”
说到这里,傅怀展突然低头咬了下唇。
屠乐安感受到了他突然变化的情绪。
邑京哥家里前段时间有人去世了,他还发了消息慰问。
想来就是傅怀展口中所提到的太奶奶。
他不知道如何安慰,犹豫着抬手,轻拍了下傅怀展的后背。
傅怀展抬头对他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
他很快垂下眼皮,视线落进水桶里不停摆尾的鱼。
指尖扣了下手指关节,明显还有话没说完。
池塘的风慢悠悠吹过来,带着水面潮湿的凉意。
傅怀展憋了很久,才慢慢重新开口。
“你说,是不是我二叔惹了汐颜姐姐不高兴,所以她后来才不再出现的?”
他声音带着一点滞涩,轻飘飘的,也没什么底气。
水桶里的鱼跳了一下,溅起的水珠落在他脸上。
他重新仰起头,勉强挤出来一点笑,“你知道汐颜姐姐干什么去了吗?能不能让她来看看我和太爷爷?”
他想知道汐颜姐姐为什么不出现?
是不是网络上传言二叔要和别的女人订婚被她知道,所以生气了?
自他懂事起,他就知道太奶奶有心脏病。
从小到大活在随时会失去太奶奶的生活里。
平日里就算遇上什么顺心的事,他也不敢放开了高兴。
总觉得眼下安稳只是暂时,说不准下一秒就会出事。
父母不在身边,他是太爷爷和太奶奶拉扯长大的。
两位老人是他全部的依靠,打小他就活得克制,什么情绪都不敢完全露出来。
当初在机场,太奶奶突然发病,是汐颜姐姐稳住局面救了人。
还把太奶奶的心脏病彻底治好。
从那之后,他才敢放声大笑,才敢肆意放任自己去感受幸福。
他把这一切都归功于汐颜姐姐。
总觉得只要汐颜姐姐在,一切都能变好。
可那天……太奶奶吐血重病住院,她却没再露面。
他天天等着她出现,盼望着她能像那天在机场一样,把太奶奶从死神的手里拉回来。
可一直等到太奶奶走,也没等到她。
就连太奶奶的葬礼,她都没出现。
傅怀展打心底里觉得不该这样的。
他心里始终藏着这个困惑。
想去问二叔,可二叔不知道做什么去了,天天不在家。
他给汐颜姐姐发消息,打电话。
可发出去的消息,打出去的电话,没有一个有回应。
他甚至怀疑汐颜姐姐是不是把他的联系方式拉黑了。
晚上睡不着时,他反反复复点开和汐颜姐姐的聊天框,翻遍从前两人聊天记录,一条条慢慢看。
从前那些轻松的对话安安静静躺在页面里,对比现在空荡荡的对话框,让他心里堵的难受。
他找不到任何能联系上对方的渠道。
也没办法去问家里。
长久的困惑闷在心底,找不到人倾诉,也找不到答案。
所以今天他看到汐颜姐姐的弟弟出现在家里非常高兴。
这起码代表着二叔没有跟汐颜姐姐绝交。
可为什么汐颜姐姐就是不出现?
她究竟去了哪里?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屠乐安,眼底裹着茫然,“你是她的亲弟弟,你一定知道她的去处对不对?”
屠乐安放在他后背的手微微收紧,指尖蜷缩着,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回应。
从傅怀展的声音里,他听出了很多情绪。
有依赖,有落空,还有藏不住的慌张。
他心口有些发闷,在傅怀展小心翼翼又期盼的眼神下出声,“……我也不知道大姐在哪里。”
傅怀展表情肉眼可见的失落。
“我已经三个月没有联系上她了,我也想知道她在哪儿。”
傅怀展眼底的亮瞬间暗下去。
不远处,石凳上的傅军国把两人之间的对话尽数收进耳里。
闭了闭眼,叹了口气,“要不,还是把汐颜的事儿告诉给他们吧?”
傅邑京坐在一旁,没有给出半点反应。
傅军国见状又叹一声气。
他这个孙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过执念。
希望汐颜那丫头早点醒来。
他已经失去太多亲人,不想再失去一个了。
“行了,乐安这孩子我喜欢,就让他待在家里,你去忙吧。”
傅邑京沉默的站起身,离开了老宅。
医院里不缺照顾屠汐颜的护工。
可为了她的安全,所有照顾她的事情,他都执意自己来。
自屠汐颜昏迷,傅邑京除了奶奶去世那几天,几乎天天在医院。
今日不见她大半天,他一路油门踩得飞快。
因为心里记挂着屠汐颜,所以没注意自两小时前身后就跟了个尾巴。
他把车子开进医院的停车场,一路脚步飞快的来到病房。
回到病房,将外套挂在一边,他匆匆洗了把手和脸,来到病床边。
看见她安稳的睡姿,他咧了下嘴。
“我走的这几个小时,你想没想我?”
知道这话问出去不会得到结果,他模仿屠汐颜的语气,用她的口吻回答自己:“不想。”
随即不知道想到什么,他笑出声。
“不对,你大概率不会这么回答我。就你那容易害羞的样子,指定给我一个白眼,然后岔开话题。”
他俯身在她嘴巴上重重亲了一口,“我说的对吧?”
这些日子,她一直躺在床上,指甲都长长了。
原本打算今天给她剪指甲,被屠乐安的事情给耽搁了。
不过不碍事,现在剪也来得及。
他转身去搬椅子,屠汐颜放在身侧的手指动了下,傅邑京没看见。
他把椅子搬在床边,手里拿着指甲剪。
“我没怎么剪过指甲,待会儿若是剪痛了记得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