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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官得知后大为光火,扬手便扇了副官一记耳光。副官怒气冲冲带人捉拿蓝一贵,可蓝一贵早已逃之夭夭。副官无处泄愤,举枪对着天和轩的牌匾一阵乱射,这才愤愤离去。
佟奉全为早日还清债务,向秋兰借了五千大洋,动身前往山西乡下收货,盼着尽快与莫荷安稳度日。索巴和王财一直暗中盯着他,料定他外出必会携带钱财,便再次下手将佟奉全洗劫一空,还把他痛打了一顿。
佟奉全头上被罩了布袋,连是谁下的手都看不清。钱已尽失,他只得灰溜溜回到秋兰那里,想再次借钱去收货。但秋兰说什么也不肯再借,直言道:“你怎么老是被抢?要不是看着你脸上挂彩,我都要以为你是存心赖账!”
佟奉全苦着脸辩解:“秋兰太太,我真没骗您啊,谁愿意一次次遭抢?求您行行好,再借我五千吧。”
秋兰不为所动:“不行,从今天起,你给我老老实实卖货抵债。之前欠的一万多还没还清,又添五千,再借再抢,这债还有完没完?得了,你现在就去挑件东西,出门卖去。”
佟奉全心如刀绞,却只能依言选了一件货,垂头丧气地出门叫卖。货一出手,他片刻不敢耽搁,立刻赶回将钱交给秋兰——他如今是彻底怕了,身上一刻也不敢多放钱。
范五爷随后盘下了格古斋,改开雅集堂。可惜他对古董一窍不通,开张后生意冷清,终日不见一单。但他所求不过是悠闲度日,守着家小店,自得其乐。生意好不好他并不在意,反正手头宽裕,乐得自在。
索巴和王财花钱打点完瑞五和警察后,又重新在街面上活动。蓝掌柜一走,王财想回铺子当伙计也没了去处,只好跟着索巴东游西荡,成了街溜子。
索巴向来挥金如土,打点关系花了一千大洋,剩下的四千便大手大脚地挥霍。为保财源不断,他又把主意打到秋兰身上。他一门心思要从秋兰那儿弄出钱来,与王财合伙开铺子,让王财经营,自己坐享其成。只是眼下还没想到好法子,只好与王财一起盯着秋兰,静待时机。
时光飞逝,转眼一个多月过去,又快过年了。这时秋兰突然传出喜讯:她怀了那戏子的骨肉。可悲的是,戏子拒不认账,对她不理不睬。
秋兰如遭雷击,大哭一场后,本想将孩子打掉。但打胎毕竟损阴德,大夫也不愿接手,反而劝她不如留下孩子,给孩子找个爹。
秋兰和冯妈一听,觉得这倒是个办法。生下孩子总比打胎强,万一是个男孩,也算后半生有靠了。
两人商量后便着手为孩子寻找父亲,可挑来选去总无合意之人。最终冯妈相中了佟奉全,与秋兰一提,秋兰也觉得此人堪当此任,便应允了。
此后冯妈对佟奉全格外热络,秋兰也待他分外客气,这般转变令佟奉全茫然无措。秋兰与冯妈却不急于挑明,打算先过了年节再从长计议。这些时日的善待权作铺垫,届时开口相求时也好说话。
除夕夜里,佟奉全与莫荷守岁时,莫荷听闻秋兰母女突然对佟奉全殷勤备至,顿生警觉。这夜她执意要将身子托付于他,唯有如此方能安心。佟奉全几番推辞终究应承,许诺待债务清偿便迎娶莫荷。二人遂在炕头伴着守岁的暖意迎来新春。
年节方过,秋兰备下丰盛酒菜邀佟奉全夜饮。席间坦言欲托付终身,许他开设铺面,承诺若得善待必当尽心侍奉。佟奉全当即婉拒,坦言已有意中人。门外偷听的冯妈闻言垂泪,为秋兰揪心不已。
秋兰早备后策,退而求其次道:若不愿长相厮守,权当相助。待孩儿落地予个名分,届时休弃亦可。所欠银钱尽数勾销。 佟奉全再度回绝。冯妈再难按捺,冲进门带着哭腔道:秋兰莫怪我莽撞。 转而对佟奉全泣诉:佟先生,这般美事太太都已低头相求,您怎还推三阻四?老身泪都流尽了,您的心肠怎这般硬?
佟奉全急道:冯妈此言差矣。我若对这边心软,岂非对莫荷狠心? 冯妈追问:那边能给您什么? 秋兰出声制止:冯妈莫再多言。佟先生,此事不必立时答复,三日为期,静候佳音。 说罢转身入内,佟奉全也默然回房。
三日之期既过,见佟奉全始终不应,秋兰决意堕胎。冯妈不忍她失此依靠,煎药时暗将药剂减半,听凭天意。未想胎儿竟得保全,秋兰遂决意独力抚育此子。
光阴荏苒,冬尽春来。月余后何严问赵二:家当处置得如何? 赵二答:已变卖大半,要动身了? 何严道:再待数月,暑夏启程便宜。 赵二点头:那便照常发卖,免急售折价。 何严提醒:宅邸宜早脱手,房市日颓啊。
赵二应道:“明白,我正在物色买家。”
何严点头:“那就好。”
几天后,何严独自前往天津,确认了乘船前往沪市的安排,一切妥当后便返回北平。
不久,索巴因认识秋兰所寻的戏子,在一次饮酒时,对方醉后失言,透露出秋兰有孕之事。索巴闻讯大喜,认定终于抓住了把柄。
次日,索巴带着点心登门向秋兰借钱,遭拒后立即以公开其秘密相胁。秋兰怒斥其行,坚称绝不妥协。索巴见其态度强硬,撂下狠话后转身离去,随即前往警署,联络旧识协助,并通知了秋兰的夫家。
夫家闻讯震怒,率众闯入秋兰家中问罪。众 对秋兰动手时,佟奉全挺身阻拦。夫家质问其是否为奸夫,佟奉全既未承认也不回避,众人见状一拥而上,对二 脚相加。
此时莫荷恰来访佟奉全,目睹其未否认奸夫之名,心碎离去,随后收拾行装投身革命。
夫家殴打秋兰与佟奉全后,有人趁机抢夺秋兰家中财物。索巴暗中监视,待物品被搬至院中,立即唤警察以抢劫罪逮捕众人。夫家此时方知中计,却为时已晚。财物尽归索巴与警方,幸而秋兰早将贵重物品存于银行,仅现钱与一件待售的乾隆粉彩笔筒被夺。
当夜秋兰悬梁自尽,幸被冯妈所救。冯妈恳求佟奉全娶秋兰为妻,否则其性命难保。佟奉全因寻找莫荷未果心烦意乱,仅劝慰秋兰数语,再次拒绝。
索巴与警方分赃,笔筒归其所有。次 将笔筒以两万五千元售予禄某人,并接下为其凿取龙岗石窟《众生礼佛图》的差事,获五万元路费与打点资金。王财对此心存顾虑,但索巴见利忘义,立约承接。
数日后王财先行勘察,索巴则结交名媛纵情享乐。此番得以翻身,实则该谢何严未加阻拦。
数日过去,王财未归,蓝一贵却趁夜潜回。次 重开铺子,暗中设计范五爷,意图报复前仇。随后他雇来两名骗子,一人假扮军官,声称欲购一对珐琅彩瓶,范五爷手中并无此物。
随后另一个骗子便去兜售假瓶子,此举彻底让范五爷倾家荡产。
范五爷为购买这对瓶,积蓄不够,便将铺子抵押借款,正如当初的沈掌柜一样。
最终,他的结局也与沈掌柜相似。得知自己受骗,且是被蓝一贵所欺,连铺子也归了蓝一贵,他愤而买了一把。
就在蓝一贵接收铺子当日,范五爷原想杀他,最终却改变了主意。何严闻讯后,与赵二一同前往看热闹。
赶到时,恰好目睹范五爷放过了蓝一贵,接着慷慨激昂地说道:“我是世袭罔替、八大的后人,早就活得腻歪了。”
“可我还想活着,今儿却觉得没脸见人了。”
说罢,他又举枪指向蓝一贵:“他,当街往我脸上抹粪,我要是不杀你,对不起祖宗。”
“杀了你也丢人。”
“我走,我得高调地走。我活够了,也算没给金戈铁马的祖宗丢尽颜面!”
说完,他在铺子门口,众目睽睽之下,朝自己的腹部开了一枪,倒地。
赵二望着倒下的范五爷说:“别说,这还真是个爷们。”
何严应道:“算是吧,至少没辱没祖宗。”
赵二不解:“不知究竟是怎么回事?”
旁边一同看热闹的人接话:“赵掌柜,你们来晚了没看到。刚才蓝掌柜拿下牌匾后,狠狠羞辱了范五爷。”
“接着范五爷就挟持了蓝掌柜,反过来把他痛骂一顿,牌匾又挂回去了,然后便是这一幕。”
赵二点头道:“那范五爷也算是讨回了面子。”
何严心想:“他也活该,谁让他先坑蓝掌柜,差点害人家丧命,这也是一报还一报。”
随后接到报案的警察赶到,了解情况后,确认范五爷是,便收走了,围观群众也陆续散去。
佟奉全得知消息后,前往警署了解情况,办理了认领手续——毕竟算是他大舅哥,便将范五爷安葬了。
一个多月后,佟奉全不知听谁说莫荷已去世,伤心数日,随后接受了秋兰,与她成婚并开了铺子。
用佟奉全的话说,他如今仿佛陷入一张大网,为了秋兰,也为了开铺子,应下此事已无需更多理由——他不得不从。
此时何严也准备离开,挂出铺子出兑的牌子,还特意选在佟奉全路过时挂上——兑给他能多赚十几倍。
而佟奉全恰好也想兑铺子,最终何严以七万大洋的价格将铺子盘给了他。
对跟了自己大半辈子、一直尽心伺候的伙计,何严给了一条大黄鱼,让他今后自谋生计。
一条大黄鱼,不算多,却是一份心意。
之后,何严与赵二将家中带不走的物品悉数变卖,两家人启程前往港岛。
临行前,何严将老吴和两位长期帮忙的老妈子叫到屋里,每人赠予一条大黄鱼。
何严叮嘱道:“记牢了,往后别露富,在旁人跟前还得维持穷样子。金条别叫人晓得,院里每间屋子都得有人住,别空着,明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