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路灯在雨雾里晕开一团昏黄，积水倒映着零星光斑。
贺欢攥着兜里皱巴巴的纸币，终于在拐角处看见那家亮着暖光的小诊所，玻璃门上还沾着没擦净的雨痕。
贺欢掀开门帘时带进一阵冷湿的风。
医生正低头整理药盒，抬眼瞥见他半边肿得发紫的脸颊、领口下隐约露出的红肿印子，当即放下手里的活，眉头拧成疙瘩，从冰柜里抽出冰袋递过去：
“贺傻子！你这又是跟人打架了？是不是村头那些女人打的？先把冰袋摁紧了，我去给你拿瓶活血化瘀的喷雾。”
“不是！”，贺欢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被冤枉的愠怒，又很快沉下去，接过冰袋狠狠按在脸颊上。
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往骨头里渗，却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烦躁——
早知道会被蒋文静前夫堵在屋里揍，当初说什么也不该心软。
明明是蒋文静红着眼眶缠上来的！
说就这一次！
结果被抓奸在床！
简直倒了血霉！
走的时候，连邻居看他的眼神都带着鄙夷。
长得帅被人惦记，脑子傻被人利用！
在他眼里，周围的人都充满了恶意。
贺欢盯着地面的瓷砖缝，手指把冰袋捏得咯吱响。
涂药时酒精擦过伤口的刺痛让他倒抽口气。
刚走出诊所，手机就震了起来，屏幕在暗夜里亮得刺眼！
手机上蒋文静那三个字一跳一跳的，像根扎人的刺。
贺欢盯着屏幕顿了三秒，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最终还是划开了。
“贺欢，你在哪儿啊？张磊他走了，你快回来陪我……”，蒋文静的哭声裹着电流传来，软得像团棉花，却让贺欢胃里一阵发紧。
还陪她？
贺欢站在路灯下，雨水顺着屋檐滴在肩头，凉得刺骨。
“我不回去了。”，他的声音哑得像磨过砂纸，义正言辞的说道：“我们说好的，就一次，已经结束了，以后别再找我。”
“不行！”
电话那头的哭声突然断了，蒋文静的声音陡然拔高：
“那根本不算！才没一会儿的功夫，我不满意！你得从头到尾陪着我！你答应过我的，不能出尔反尔！小时候我教你做人要讲诚信，你都忘了？”
正说着，“哐当”一声脆响，像是玻璃杯摔在地上。
贺欢的眉头瞬间拧成死结，不等对方再说什么，直接按了挂断键，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裤兜。
“他妈的，总是把我当工具，这么想玩你自己去买根擀面杖！”
他沿着小路慢慢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夜里的风裹着雨丝刮过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胸口的疼还在隐隐作祟，一下下抽着，就像蒋文静的纠缠，黏得甩不掉，闷得人喘不过气。
他摸出烟盒，指尖抖了抖，倒出最后一根烟，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点燃。
烟雾在唇齿间散开，模糊了他的眼神。
他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夜空，突然清明过来——
这次要是不彻底断干净，以后这些麻烦事，只会像藤蔓一样缠上来，把他勒得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