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真喊出“杀”字的那一刻,山谷里的空气仿佛都燃烧起来了。
他带头冲向血池,身后二十名妖族战士紧随而上,嘶吼声撕破夜空。黑水泽修士们显然没料到会被突袭,仓促间阵型都有些乱。但很快,三个假丹境修士反应过来,其中两人迎向虎真,另一人则指挥其余修士结阵防御。
虎真根本没打算和他们缠斗。
烈阳之力轰然爆发!金白与暗金交织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在头顶凝聚成一轮灼目的烈日虚影!那光芒照在血池上,粘稠的血液竟然发出“嗤嗤”的烧灼声,升起阵阵腥臭的白烟!
“拦住他!”一个假丹修士厉喝,双手结印,一道漆黑的、带着腐蚀气息的水龙凭空凝聚,张牙舞爪扑向虎真。
虎真甚至没看那水龙,只是抬爪一挥。
爪影过处,空间仿佛被撕裂,一道漆黑的裂痕凭空出现,将那水龙整个吞了进去!裂痕随即闭合,连一丝波澜都没留下。
两个假丹修士脸色剧变。
这种手段……根本不是假丹境能做到的!
“他突破了!”另一个假丹修士声音发颤,“金丹妖王!”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黑水泽修士中蔓延。但虎真没给他们逃跑的机会。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接穿过两人之间——不是攻击,而是用极致的速度带起的空间震荡,将两人硬生生震飞出去!
两人撞在岩壁上,口喷鲜血,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
虎真已经冲到血池边缘。
血池感应到威胁,剧烈翻涌起来,无数血手从池中伸出,抓向虎真。那些血手蕴含着恐怖的怨念和污秽,寻常修士沾上一点,就会被侵蚀神魂。
虎真却看都不看。
他抬起右前爪,对着血池,五指缓缓收拢。
“镇。”
一字吐出,言出法随。
烈阳之力化作无数金色锁链,从虚空中探出,将整个血池牢牢锁住!那些血手碰到锁链的瞬间,就像冰雪遇到烈阳,迅速消融蒸发!
虎真再一握爪。
轰——!!!
血池中央炸开!粘稠的血液被纯粹的光芒蒸发、净化,七根漆黑石柱上的符文一个个崩碎!阵眼,毁了。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等虎真转身时,剩下的黑水泽修士已经吓破了胆,四散奔逃。二十名妖族战士正要追杀,虎真却喝道:“别追!立刻撤退!”
他刚才毁阵的动静太大,肯定已经惊动了黑水泽的高层。而且……
虎真抬头看向其他六个方向。轰鸣声、喊杀声、爆炸声此起彼伏,显然其他队伍也遭遇了激烈抵抗。但最让他心往下沉的是——东南方向,云影负责的那个阵眼,安静得可怕。
没有战斗声,没有爆炸声,什么都没有。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
“虎君!”一个妖族战士指着东南方向,“那边……”
“我知道。”虎真打断他,声音低沉,“你们先撤回营地,告诉赤炎,正北阵眼已毁,但计划暴露,让他做好最坏打算。”
“那您呢?”
“我去看看。”虎真说完,不等回应,化作一道金光朝着东南方向疾掠而去。
---
东南阵眼设在一条河谷里。
虎真赶到时,看到的景象让他浑身发冷。
河谷里,血池还在运转,七根石柱完好无损。但守着阵眼的,不是黑水泽修士,而是……妖盟的战士。
准确说,是之前跟着云影的那队妖族战士。二十个,全在。但他们没有在攻击阵眼,而是背对着血池,面向河谷入口,组成了一道防线。
而站在他们前面的,是云影。
青鸟族首领独自站在最前方,青色长发在夜风中飘动,手中握着一柄细长的、泛着青光的剑。她背对着虎真,看着河谷入口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人。
“云影。”虎真落地,化成人形,缓步走近。
云影没有回头。
“你来了。”她轻声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比我预计的快一点。”
“你在做什么?”虎真停在十丈外,盯着她的背影,“阵眼为什么没毁?”
“因为不能毁。”云影说。
“为什么?”
云影终于转过身。
月光照在她脸上,虎真看到,她的眼睛……变了。原本清澈的青蓝色瞳孔,此刻蒙上了一层暗青色的、如同薄雾般的光晕。那光晕缓缓旋转,像是……星空的倒影。
“因为这是‘门’的一部分。”云影说,声音空洞,像是在复述别人的话,“七个阵眼,七个锚点。毁掉任何一个,都会让‘门’不稳定。而‘门’必须稳定打开,让‘主上’降临。”
主上。
观星者。
虎真感到胸口像被重锤砸中。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云影,”他深吸一口气,“看着我。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云影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被那层暗青色光晕淹没。
“记得。”她说,“虎真。妖盟的领袖,纯阳之体的继承者,我的……战友。”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你为什么……”
“因为必须这么做。”云影打断他,“虎真,你不明白。这个世界病了,从根子上就病了。人族奴役妖族,妖族自相残杀,弱肉强食,永无止境。我们需要改变,需要……净化。”
“所以你们就要血祭无数生灵?就要引来天外存在?”虎真声音发冷,“这就是你所谓的‘净化’?”
“必要的牺牲。”云影摇头,“主上说过,低等生命的消亡,是为了高等文明的诞生。就像春天需要冰雪融化,新芽才能生长。”
她顿了顿,看着虎真,眼神复杂:“其实你也有机会的。主上很欣赏你,说你的纯阳之体很特别。如果你愿意加入我们……”
“加入你们?”虎真笑了,笑得很冷,“加入你们去屠杀自己的同胞?去背叛所有信任你的人?云影,你看看你身后那些战士——他们跟着你出生入死,现在却被你控制着,像傀儡一样站在这里。这就是你想要的?”
云影的身体微微颤抖。
她身后的那二十名妖族战士,确实不太对劲。他们眼神空洞,表情麻木,就像……被抽走了灵魂。
“他们……”云影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们不会有事的。等主上降临,会赐予他们新生,更好的新生……”
“你信吗?”虎真盯着她,“你真的相信那些话吗?还是说,你只是在骗自己,好让自己不那么痛苦?”
云影不说话了。
河谷里,只有血池翻涌的咕嘟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战斗轰鸣。
良久,云影才缓缓开口,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情绪——痛苦、迷茫、挣扎:
“虎真……我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我看到了未来。妖族覆灭,人族统治一切,我们这些残存者像老鼠一样躲在暗处,苟延残喘。然后……然后主上出现了。祂说可以改变这一切,可以创造一个妖族和人族平等的新世界。”
“代价呢?”虎真问。
“代价……”云影闭上眼睛,“代价就是,我们需要帮助祂打开‘门’,让祂的力量降临。祂说,这是必要的过渡期,等新世界建立,一切都会好起来。”
“所以你信了。”
“我……我不知道。”云影睁开眼,暗青色的光晕在瞳孔中剧烈波动,“有时候我觉得祂说的是真的,有时候……有时候我又会梦到其他的东西。梦到血,梦到火,梦到无数生灵在哀嚎。然后我就会想,我们真的在创造新世界吗?还是……只是在制造更大的灾难?”
她看着虎真,眼神里满是乞求:“你告诉我,虎真。我该怎么办?我该相信谁?”
虎真沉默了。
他看着云影,这个曾经高傲、强大、值得信赖的战友,现在却被折磨得快要崩溃。他能感受到她内心的撕裂,那种被两种力量拉扯的痛苦。
“云影,”他最终开口,“我没办法告诉你该相信谁。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相信你自己吗?”
云影愣住了。
“相信……我自己?”
“对。”虎真点头,“相信你自己的判断,相信你亲眼看到的,亲身体会的。不要听别人怎么说,不要管什么梦境什么启示。你就问自己——你现在做的这些事,屠杀无辜,背叛战友,助纣为虐——这是你想要的吗?这是你当初加入妖盟时,想要成为的样子吗?”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云影心里。
她身后的二十名妖族战士中,有几个人身体开始颤抖,眼神里出现了一丝挣扎——云影的控制,在松动。
“我……我……”云影握着剑的手在发抖。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云影瞳孔中的暗青色光晕骤然暴涨!她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强行压制她的意识!
“不……不要……”她挣扎着,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举起了剑,指向虎真!
“主上……在呼唤……”云影的声音变了,变得空洞、冰冷,“必须……完成使命……”
她身后的二十名妖族战士,同时转身,面向虎真,眼中暗青色光晕亮起。
他们被彻底控制了。
“杀了他。”云影嘴里吐出三个字,声音冷得像冰。
二十名妖族战士,加上云影,同时发动攻击!
虎真瞳孔一缩。
他没有躲,而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现在却像傀儡一样扑向自己。
然后,他叹了口气。
“对不起。”
烈阳之力,全面爆发!
这一次,虎真没有留手。
金白与暗金交织的光芒以他为中心炸开,如同真正的太阳在这片河谷中升起!光芒所过之处,那些被控制的妖族战士身体一僵,眼中的暗青色光晕就像遇到烈火的冰雪,迅速消融!
他们恢复了意识,但紧接着就被烈阳之力的余波震飞出去,摔在地上,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虎真刻意控制了力道——只是震晕,没下杀手。
唯一还站着的,只剩下云影。
她身上的暗青色光晕比其他人浓烈得多,在烈阳光芒的照耀下剧烈波动,却没有立刻消散。两股力量在她体内激烈对抗,让她痛苦得弓起了身子。
“虎真……”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杀……杀了我……”
“不。”虎真摇头,一步步走近,“我会把你拉回来。”
他伸出手,按在云影额头上。
烈阳之力温和地涌入,不是攻击,而是净化。他要将“观星者”留在云影体内的控制印记,强行抹除!
过程很痛苦。
云影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颤抖,七窍都渗出血丝。但她没有抵抗,反而主动放松心神,让虎真的力量进入识海最深处。
在那里,虎真“看”到了。
一个复杂的、暗青色的符文印记,深深烙印在云影的神魂核心上。印记周围延伸出无数细丝,连接着她的记忆、情感、意志。就像一棵寄生的大树,根须扎进了每一寸意识。
这就是“观星者”的控制手段。
虎真没有犹豫,烈阳之力化作一柄细小的、光芒凝聚的刀,开始小心翼翼地切割那些连接。
每切断一根,云影就颤抖一下。
每剥离一寸,虎真都能感受到她传递过来的、撕心裂肺的痛苦。
但他不能停。
时间一点点过去。远处其他方向的战斗声渐渐平息——不知道是其他队伍成功了,还是失败了。但虎真现在顾不上那些。
终于,最后一个根须被切断。
暗青色印记失去了支撑,开始缓缓剥离、消散。
云影身体一软,倒了下去。
虎真接住她,将她轻轻放在地上。她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但瞳孔中的暗青色光晕已经消失,恢复了原本的青蓝色。
只是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泪水。
“对……对不起……”云影虚弱地说,“我……我差点……”
“都过去了。”虎真轻声说,“好好休息。”
他站起身,准备去毁掉血池阵眼。
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小心!!!”云影忽然尖叫。
虎真猛地回头。
河谷入口处,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人。
不,不是人。
是黑水泽的修士,密密麻麻,至少上百。为首的是三个气息恐怖的老者,每一个都不弱于金丹初期!
而在他们上方,悬浮着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星纹长袍,面容模糊,只能看到一双眼睛——暗青色,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旋转的星空。
观星者。
或者说,是“观星者”的一个投影。
“很感人。”观星者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冰冷的、毫无情感波动的调子,“可惜,太迟了。”
他抬起手。
掌心,托着一个暗红色的、缓缓旋转的光球。
光球中,映出其他六个阵眼的情况——
正西阵眼,赤炎那队苦战,但阵眼完好。
西北阵眼,熊大力浑身是血,还在拼命。
东北阵眼,苍松被围攻,岌岌可危。
西南阵眼,玄影重伤倒地,生死不明。
正东阵眼,狼族战士几乎全灭。
七个阵眼,除了虎真毁掉的正北,其他六个……全都还在运转。
而且,从光球中传出的气息判断,这六个阵眼吸收的能量,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是玄甲军那些精锐的血肉神魂,还有今晚战死的无数生灵。
“血祭……完成了?”虎真声音发涩。
“完成了。”观星者点头,“虽然损失了一个阵眼,但能量已经足够。朔月之夜提前到了——就是现在。”
话音落下,天空,变了。
原本漆黑的夜空,忽然被染上了一层诡异的暗红色。月亮不知何时已经升起,但不是银白色,而是……血红色。
血月当空。
与此同时,风吼隘方向,传来震天动地的轰鸣!
一道暗红色的光柱,从隘口冲天而起,直贯血月!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六道暗红光柱,从其他六个阵眼方向升起,与中央光柱汇合!
七道光柱在空中交织,形成一个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