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敏话说得很直白,甚至带着一丝压迫,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葛天明挺直腰板,斩钉截铁的说道:“唐书记放心,我们市局坚决执行市委市政府决定,我会亲自挂帅,抽调全市最精干的扫黑力量,尽快进驻南郊。”
葛天明是唐敏一手提拔起来的,公安这条线,也是她最放心的枪,不然当初也不会把焦北放到南郊配合王宸的工作。
王明远紧接着表态,语气沉稳:“纪委坚决服从市委部署,对白崇军的违纪违法问题,我们马上立案审查。”
“其背后的关系网、保护伞,我们同步深挖,有线索就查,有问题就办,绝不护短,也绝不扩大化,一切以事实为依据。”
王明远是纪委书记,和唐敏又是老同学,同属一个老领导的门生,本就是天然的盟友。
高育良也相继表态,但态度还是一如之前那般,不站队,留余地,显然是不想掺和这件事情。
唐敏微微点头。
很好,三个人都表了态,她和市长毕维珍本就是同一个态度,那接下来就是具体落地了。
他拿起笔低头在本上快速圈画了几笔,抬眸扫视着众人说道。
“第一,正式挂牌督办,今天上午之前务必要完成市级挂牌督办的所有手续,专案组在手续下来之前先入驻南郊,手续要抄送省扫黑办、省公安厅、省纪委、省委省政府,同时印发全市各区县。”
“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市委市政府扫黑除恶的决心,也要让那些心怀鬼胎的人趁早打消侥幸。”
“第二,立即成立专案组。专案组组长由葛天明同志担任,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任副组长,从犯全市公安系统抽调二十名骨干,今天准时进驻南郊县。”
“记住,要快,要准,要稳,绝对不给任何人串供、毁证的关系!”
“第三,纪委同步介入,由王明远同志牵头,成立核查组,今天同步进驻。”
“第四,政法委总把关,高育良同志对案件全程监督,同时牵头做好舆情管控和群众工作。”
“平湖乡那边要安排人下去,安抚村民情绪,宣讲政策,不能引发大规模群体事件,稳定压倒一切,但绝对不是暴毙黑恶势力的理由。”
“第五,正式汇报,由市委办杜芸同志牵头,准备两份汇报材料,一份给省扫黑办,一份给省委省政府,说明市委常委班子成员的决定,请求省里批示。”
唐敏五条部署,可谓是环环相扣,层层递进。
从定性到执行,从办案到纪监,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到了,几乎所有的风险口都被她堵上了。
这个案子证据确凿,民怨沸腾。
白崇军和赵虎兄弟在平湖乡横行霸道这么多年,乡里一直压着不报,这次更是把刑事案件说成群体性事件,把黑恶势力说成村民斗殴。
如果她这个市委书记再装聋作哑,那就是失职,那就是渎职,就是对不起南郊县的老百姓。
更何况,扫黑除恶是中央部署的政治任务,是高压线,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个人交情、官场情面,都得靠边站。
而且,窦里全本身和她就不是一个政治派系,频频对王宸出手,作为王宸的长辈,这次决不允许她做出别的选择。
会议结束后,唐敏没再回家,而是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小芸,你给小宸打个电话,告诉他市委的决定,让他在县里做好配合工作,专案组一到,立刻移交所有材料和涉案人员。”
“告诉他,一定要站稳立场,坚持原则,不要有任何的顾虑。”
提到王宸,唐敏心里闪过一丝赞许。
王宸到南郊县也就半年的时间,南郊的发展状况一路走红,文旅环线更是直接得到燕京方面的关注。
这无疑可以说是整个京山市的红利,她同样心中也有疑惑,焦北为什么要突然反水,原本这块大蛋糕他吃得上,还不少吃,甚至还能成为他县委书记的政绩。
到底是什么,让他这样一路走到黑,让他铤而走险?
唐敏靠在办公椅上,指尖轻轻扣着桌面,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她却是越发清醒。
她刚才让杜芸给王宸打电话,嘴上说着是让他站稳立场,心里却比谁都清楚,王宸在南郊县的处境有多难。
焦北作为县委书记,本应该是最大的受益者,却偏偏要听信某些人直接站在对立面去,甚至不惜纵容黑恶势力,也要把给王宸扣上帽子。
这不合常理。
随着时间流逝,唐敏心里渐渐有了答案。
焦北不是傻,也不是疯,是他自己的利益,根本就不在这块蛋糕上。
很多人以为,当官的都盼着自己辖区有项目、有投资、有政绩。
其实这并不绝对,政绩分两种:一种是你的政绩,一种是别人的政绩。
别人的政绩再好,也和你没关系,甚至还会反衬出你的无能,威胁你的政治地位。
而焦北调任南郊县最大的目的就是配合王宸的工作,发展南郊县,这无疑就是在把他这个一把手的脸面扔在地上踩,加上省里那位的煽风点火和承诺,无疑就让这位县委书记直接反水。
说到底,还是利益二字。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焦北的书房。
他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手里的烟都烧到了手指,却依旧压不住心口翻涌的恐慌的。
市级挂牌督办、提级办理、市纪委同步介入,这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刀,直接扎在他的心上。
白崇军作为第一个倒向他的乡镇干部,如果这次真出了事,他还没有反应的话,那接下来,他这位县委书记恐怕真就成了傀儡,甚至连人事权都会丢失。
那么,相应的,他在窦里全那边就没有那么大用处了,之前的承诺全都可以推翻,那他完全就是在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过了不知多久,他颤抖着拿起手机,这已经是他短短半个小时打出的第四个电话了。
前三个打给蔡峰,对方用各种理由搪塞,这一次,他必须要一个答案。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蔡峰的声音明显的不耐烦,甚至还有一丝刻意的疏远:“焦书记,我不是说了吗?省长正在开会,你别一个劲地打。”
“蔡主任,我能不打吗!”焦北的声音甚至都带着些许哭腔:“专案组马上就要到了,再不想办法,一切都晚了!”
“白崇军是我的人,他进去了,我在南郊就完全没话语权了!”
“蔡主任,您跟窦省长说说,就说只要我能过了这一关,我什么都听他的,白崇军是第一个倒向我的乡镇干部,一旦保不住,我……”焦北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