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晴在姐妹们的注视下，向前走了一步，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和歉意，轻声道：“前辈，是我。”
黄天药浑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片刻，眉头微皱。
“钟离那老家伙没框我，还真是‘神力反噬’……”他摆了摆手，对林月瑶道：“你家开的酒店，找个最安静、最干净的房间，任何人不得打扰。老夫要开坛做法……哦不，是做个检查。”
林月瑶反应极快，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抬起手腕，在通讯器上操作了几下。
“顶层3号总统套房，拥有最高级别的物理隔绝和能量屏蔽法阵，我已经清空了所有服务人员的权限。”她看向黄天药，语气恭敬，“前辈，请。”
……
星穹之冠，顶层3号总统套房。
这里比黄家包下的区域更加奢华，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京城璀璨的夜景，室内却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苏沐晴安静地躺在房间中央柔软的巨大床榻上，洛清璃、林月瑶、秦诗和安澜四人则紧张地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黄天药坐在床边，伸出两根干枯的手指，搭在苏沐晴白皙的手腕上。
他闭上眼，一言不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房间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安澜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终于忍不住，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小声问：“黄……黄药师前辈，沐晴她……她怎么样了？”
黄天药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地开口：“急什么。”
他松开手，又翻开苏沐晴的眼皮看了看，最后，一缕微不可察的青色灵气从他指尖溢出，缓缓探入苏沐晴的眉心。
片刻后，他收回手，长长地叹了口气。
黄天药睁开眼，浑浊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研究光芒，“老夫研究了大半辈子医道，这也是头一回接诊这种病患，钟离那老小子没框我，还真是‘神力反噬’……”
他像是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神明代理人……啧啧，这玩意儿可比什么神阶灵技稀有多了。”他自言自语道，“灵气复苏这百年来，据769局的不完全记载，整个华夏境内出现的，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想要成为代理人，条件苛刻到变态。首先，灵魂强度必须远超常人，能承受神念降临；”
“其次，必须身负某种特殊的‘命格’或‘因果’，能与特定的神明产生共鸣；”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得有那个‘机缘’，能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与即将陨落或陷入沉寂的神明相遇。”
黄药师的一番话，让洛清璃几人都听得有些发懵。
这已经超出了她们对超能体系的认知。
“丫头，”黄药师的目光转向苏沐晴，变得锐利起来，“你体内的那位，你跟祂……对过话吗？”
苏沐晴愣了一下，随即迷茫地摇了摇头。
但就在她摇头的那一刻，一个被她埋藏在记忆深处的、光怪陆离的梦境，毫无征兆地浮现在脑海中。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声音有些发颤。
“我……我不确定那算不算……”
“大概是大半年前，幻彩云破裂的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苏沐晴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诉说着别人的故事。
“梦里，天空是燃烧的红色，大地在崩裂，到处都是战争和毁灭……有很多长着洁白翅膀、像天使一样的‘天人’，在围攻一个……一个小女孩。”
“那个小女孩……她也长着翅膀，但却是黑色的。她被那些天人从天上打了下来，浑身是血，背后的羽翼都烂了，就那么直直地砸在我面前。”
“我当时……很害怕。所有书里都说，黑色的翅膀代表着邪恶和堕落……”
“可是……”苏沐晴的眼圈红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她抬头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没有邪恶，也没有怨恨，什么都没有。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眼神……我就是忽然觉得，她好可怜。”
“于是，我就……就伸出手，拉了她一下。”
“然后，梦就醒了。”
“后来我查了很多资料，才知道那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堕天使。可我一直想不明白，祂为什么会被那些天人围攻？难道……祂真的是邪恶的吗？”
“从那之后，我的身体就开始发生一些变化，感官变得敏锐，体内也多了一股陌生的力量，我很害怕……”
“害怕，害怕……”
“怕自己会变成怪物，变得邪恶……所以我一直不敢用那股力量，把自己关了很久很久……”
“直到……直到在落狐镇，为了保护……”苏沐晴的目光转向身旁的安澜，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我才第一次，真正接受了祂的力量。”
“那一刻我想通了，力量本身没有善恶之分！”
“能用来保护我想保护的人，就是好的力量，所以，我要掌握它，用它去帮助更多的人！”
一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洛清璃看着苏沐晴，心中感慨万千。
这个看似柔弱自卑的女孩，原来内心深处，有着如此强大的意志和纯粹的善良。
“原来如此……”
黄药师听完，抚着自己的山羊胡，若有所思。
“这么说来，那位神明不仅没有给你下达任何指令，甚至，祂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把力量给了你。祂只是在陨落前，下意识地回应了你那一瞬间的善意……”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玄乎。
“或许也没陨落，祂在默默地看着你，通过你的眼睛，看着这个祂从未接触过的世界。”
洛清璃几人听得云里雾里。
安澜最关心的还是结果，她焦急地问：“那……那沐晴到底要怎么办？她的身体……”
“之所以会造成神力反噬，根本原因，就是缺乏最基本的沟通。”黄药师瞥了安澜一眼，打断了她的话。
“那位堕天使并不想伤害这个丫头，甚至是在保护她。但这丫头呢，阴差阳错下，一次又一次地动用祂的力量，却又因为恐惧而本能地抗拒与祂进行更深层的连接。”
黄药师打了个比方：“这就好比，你有一座核动力反应堆，却只拿它当充电宝用。现在你想用它来驱动一艘星际战舰，炉心能量开始暴走，你却还死死地焊住了控制室的大门，不炸才怪哩！”
“沟通？”
洛清璃、林月瑶、秦诗同时念出了这个词。
苏沐晴更是低垂着双眸，陷入了沉思。
“没错，沟通。”黄药师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在房间里踱步。
“老夫可以布下一个‘通神’法阵，强行打开你灵魂深处的那扇门，让你与祂，面对面地进行一次对话。”
他的话音落下，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如果能成功，说服祂与你达成真正的‘契约’，你将不再是单纯的代理人，而是与神明共生的存在。这股力量将彻底为你所用，发生完美的蜕变。”
黄药师的语气陡然一转，变得无比严肃。
“但如果失败……”
“你的神魂，将会被祂失控的神念彻底侵蚀、同化，最终完全堕落，成为一个只知杀戮与毁灭的……真正的堕天使。”
洛清璃几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成功，一步登天。
失败，万劫不复。
“前辈，”洛清璃的声音有些干涩，“您有多少把握？”
黄药师停下脚步，转过身，摇了摇头。
“这不是老夫能决定的。”
他的目光，直直地看向床榻上那个沉默的少女。
“能决定的，是她自己。”
“看她的意志，够不够坚定。也看祂的神格，究竟是善，是恶……”
“这怎么行！风险太大了！”秦诗忍不住嚷嚷起来，“万一……万一失败了……”
“安静。”
洛清璃冷声打断了她，给了她一个让她冷静的眼神。
她知道，这种抉择，任何人都无法替苏沐晴来做。
此时的苏沐晴，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黄药师的话。
失败……堕落……
但她想到的，却是梦中那个小女孩的眼神。
那不是空洞，也不是邪恶。
那是一种，一种……
希冀？
一种在绝望的毁灭中，对一丝温暖的渴望……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不仅是救自己，也是在救祂。
现在，这个能够相互救赎的机会，好不容易，就摆在了眼前。
只要她点头。
只要她敢去赌。
她就有机会，再次见到祂，亲口问一问祂的名字，问一问祂……为什么要露出那样悲伤又希望的眼神。
苏沐晴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
在那一刻，她眼中所有的迷茫和恐惧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明亮。
那双纯净如小鹿般的眸子，在这一刻，绽放出了堪比星辰的光。
她看着黄药师，看着自己最信赖的姐妹们，用清晰而有力的声音说道：
“黄药师前辈。”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