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
霍宇语气生硬,盛其祯却能感觉到他的关心,她犹豫了几秒,还是端起大陶碗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直冲咽喉,口腔之中仿佛硬生生嚼碎了一株黄连,然后混着苦瓜一并咽下去。
明明闻着还有点甜,怎么喝起来味道这么诡异?
没等她要一碗清水,就见面前又端来一个碗,冒着热气,霍宇提醒道:“水有点烫,先放会儿。”
盛其祯管不了那么多,直接喝了一口,虽然烫得口腔灼痛,可那股冲天的苦药味儿总算淡了不少。
“这是什么?”
她喝得太猛,甚至呛咳了好几下。
霍宇淡淡道:“冬日容易染风寒,县里如今戒严,你若是生病了,我可没地方给你找药去。”
“这是我之前找大夫开的,反正喝了没什么坏处就是了。”
说完不等盛其祯开口,就在木屋里忙碌了起来,一会儿给火盆中加炭,一会儿又往吊在半空用火烘烤的大铁盆里放什么东西,很快有肉香传来。
盛其祯肚子响起咕噜的声音,她出门以后就没进食过,但靠着异能维持,至少不会饿得昏厥过去。
近来她对饥饿好像失去了感知,闻到了肉香味,才想起自己是个需要吃饭睡觉的人类,不是餐风饮露的神仙。
她原本想的是直接谈合作,划分利益,自己能给的报酬很少,不过是空头支票,担心霍宇不会同意,她都打算先打猎一段时间,换取报酬,随后再琢磨离开云安县的计划。
霍宇和她想的不一样,看她坐在那里,虽然已经长得亭亭玉立,可在记忆里依旧是那个吸溜鼻涕的小孩。
犹记得这盛家夫妻外出求学的时候,把这孩子放在家里,她大冬天穿着破草鞋,割猪草的时候不小心从山坡滚了下去,头破血流。
那时霍宇见了气势汹汹要去找盛家人警告一番,可被这小丫头拦住,她很懂事,但有时候懂事多了,也就成了软弱。
“霍叔,我没事的,只是一些皮外伤,你去了他们会找各种理由讹诈你的。”
霍宇那时候想着若是他接过来养就好了。
可孩子不是小猫小狗,并非他一句话,就能不顾孩子的意愿,将人强行绑在身边。
这孩子是把盛家夫妻当成亲生父母对待的,而那夫妻俩,虽然时常不靠谱,但对待招娣,和其他孩子一样,一视同仁。
问题出在盛家老太太身上,霍宇到底是个男人,不好去和老太太打一架,让他吵架,更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
于是招娣一日比一日胆小。
到后来他时不时告诫自己,招娣有自己的家人,他不过是外人,无法掺和太多,对他来说不是好事,对招娣来讲,更是灾难。
那时候村里人已经开始传一些恶心的谣言,霍宇私下打了那些人,非但没有起到制止作用,反而愈演愈烈。
想到此处,他神色柔和了不少,尽量让语气变得温和,“你上次丢下两只狸奴,我给你养在了外头。”
他在山里养了鸡,不过都是在固定范围内活动的,平日里外头还要设下陷阱,防止黄鼠狼等野兽来偷窃。
这一片没什么大型野兽,有威胁的已经被他清理得差不多了,因此他就将狸奴养在了鸡圈里面。
鸡圈他时常打扫,狸奴居住的地方是个木头打造的小房子,里面铺了许多干草,盛其祯过去一看,那只狸花母猫朝她竖起尾巴。
“喵呜——”
声音里带着点幽怨,仿佛在怨她怎么这么久才来找它。
盛其祯隔着木头插成的围栏,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系统,我什么时候养的猫?】
系统只对她讲了一些重要事件,就像大学生期末考试划重点一样,盛其祯自然也只能记住这些,关于什么时候收养了一只猫,她完全想不起来。
看她这茫然的样子,霍宇面色微沉,想说点什么,又担心自己说教意味太重。
他只能隐晦道:“既然养了,就不能随意扔掉,倘若不想要了,也给它寻个好去处。你爹娘是好人,若是他们能在你身边教导你,或许……”
盛其祯听见这话,心里有点不太爽快,感觉好像在阴阳她没有教养?
前世今生,她都没有爹妈教导。
可那又不是她自己选择的,她已经在努力给自己创造上升的渠道,若非末世到来,她也可以安安稳稳,体体面面过一辈子的。
盛其祯语气很淡,“我知道了,霍叔,不如我们还是来聊聊怎么把二丫三丫从贺家带出来这件事吧。”
“我晚点还有事,不能在这里待着。”
霍宇心中懊恼,他在山里很少跟人说话,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可能上年纪了,总是喜欢说些孩子不爱听的。
碍于面子,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顺势道:“好,先吃点东西吧。”
这孩子现在被通缉了,还能去哪儿呢?
不过是因为被他教训,一时叛逆找的借口吧。
瞧她的脸色,看着已经有段时间没休息好了,脸色苍白,双眼中还有红血丝。
霍宇拿了两个碗开始盛汤,他没有往里头加什么调料,只是放了点菌子调香,洒了些盐巴,可味道竟然意外地不错。
盛其祯吃惯了系统出品的美食,发现这清单的肉汤,喝起来咸淡适宜,肉香味很是浓郁,或许是用的野猪肉,肉质炖烂以后,入口很是软烂,很好克化的样子。
菌子滑腻,入口后一种难以言喻的香味,让盛其祯以为自己吃到了毒蘑菇,但异能没有运作排毒,说明这菌子其实是正常无毒的。
她用筷子夹起一片菌子,眼前闪过画面。
阳光晴好的午后,她戴着很廉价的,被人淘汰的花边草帽,与孤儿院的孩子们一并在公园摘蘑菇。
说是采蘑菇,实际上只是大人给他们一个放松的借口而已。
公园里多数是父母带孩子出来踏青春游,还有情侣铺开一块布野餐的,许多绿地都被踩踏成了黄土,树底下也只有落叶。
其他的孩子们追逐着别人的风筝,盛其祯在一处斜坡找到了一株白色的蘑菇。
她兴高采烈,以为完成了园长妈妈的“采蘑菇”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