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宇没说话,戴斗笠的女人更恼怒了,手中的长笛在空中飞旋袭向霍宇的同时,她抬起长腿踹向霍宇的下盘。
霍宇转身避开,抬手接招,两人就在这冰天雪地之中打得周围树梢上的雪簌簌落下,风声混着呼吸声,最后以霍宇被扫腿到底结束。
斗笠女人勾唇,哼笑:“霍解羽,婕妤娘娘这是怎么了?怎的多年不见,人老了,功夫也倒退了。”
霍宇爬起来,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道:“你该叫我师兄。”
女人有些恼怒,她下意识抬手,这一次霍宇稳稳挡住,面上终于泛起一丝不赞同,“你身上有血腥味,受了伤就不要逞强。”
“婵儿,对我有火气可以之后再发泄,天气冷了,你再这么耗下去,等来了月信,又要疼得死去活来。”
女人冷哼,“关你什么事,说得好像你很懂一样。还有,别叫我的小名,霍解羽,从你为了那个女人背叛组织的那一刻,我就该加下千山令杀了你。”
霍宇很平静,对这种情况已经娴熟,他忽然想到招娣,现在改名叫其祯了,那孩子也是一样的倔强,爱逞强。
他刚到嘴的训斥换成了平静温和的解释,“当年我并非为了秦嘉叛出组织,我是为了自己,与她无关。”
哪知道他越是解释,女人越恼火。
“你还替她说话,她都有丈夫了还要对你勾勾搭搭……”
“殷蝉!住嘴。”霍宇面色变得严厉,语气也带上点怒意,像是山雨欲来,殷蝉却不是吓大的,她自小就讨厌师兄这种假正经的样子,仿佛没有人间烟火气,对谁都不放在心上。
包括他们这些同门的师兄妹。
当年师弟为了帮师兄脱离组织,付出了一条命,可到头来换来的是什么?
他们这些人说好要同生共死,这个男人却提前背弃诺言,如今还有脸联络她。
最可怕的是她竟然一得到消息,就因为担心,夜以继日地赶路过来,见他安然无恙才放下心。
随之而来的是怒意,是这么多年对他消失不见的恼火,以及,那种不足为外人道的委屈。
是的,委屈,过去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师兄身边最亲近的人,纵然他们无法成为世俗眼中的爱侣,因为她一直都是一厢情愿喜欢师兄,可她从未想过,会有其他人,比她还要重要。
而且那两个人,那对夫妻,不过是半路与师兄相识,为何就要为了他们不顾性命了?
“说吧,你唤我来,是想做什么?重出江湖?证明你宝刀未老,还是说你也得到了消息,知道朝廷斗得厉害,想要下场站队了?”
殷婵一连串的话,把霍宇噎得说不出一句回答,他抬手递给殷蝉一根拐杖,“拿好,先回我的住所。”
殷婵憋了一肚子的话,刚想继续开口,被一嘴的风雪噎住。
“……”
两人不知走了多久,天色黑得出奇,好几次殷婵感觉自己踩空了,旁边都伸过来一根拐杖。
殷婵却不领情,“管好你自己吧。”
她还年轻着,干什么跟照顾老太太似的。
等来到这简陋的木屋,瞧见外头围了篱笆的鸡圈,以及门口探头出来看的狸花猫,殷婵有些不可思议,“师兄,你还真过上隐士生活了?”
霍宇“嗯”了一声,不过还是解释了一句“猫不是我的。”
只是有人寄存在这里。
殷婵立刻收起笑意,她在里面闻到了另一种味道,除了狸花猫身上那股臭烘烘的猫味,还有另一个人的气息。
她说呢,师兄这么多年难道孤家寡人一个吗?
谁也不可能还留在原地,只有她傻傻地守着过去。
殷婵心里泛起酸涩感,她找了个位置一屁股坐下,就开始搓手,兜里摘下将雪故意撒在地板上,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乱扔就对了。
随后开始指挥霍宇:“太冷了,给我来碗热汤。”
见到他开始给锅里添水似乎要重新炖汤,当即嫌弃道:“剩菜也给我吃,霍解羽,你现在是越发小气了,求人办事就这个态度?”
霍宇顿了一下,先是去了厨房一趟,不知道忙活个啥,剁肉的声音震天响。
随后他端来一盘腊肉放在铁盆上蒸。
“我可没说我爱吃这个,齁咸。”
霍宇:“想吃什么明日我去县城给你买。”
殷婵不屑,“你们这破落小县城能有什么好东西,快些说你想做什么吧,我没空陪你玩过家家游戏。”
她抬起一只手,伸开手掌,“先说好,请天一楼杀手出场起码要这个数,别以为过去我们是旧相识,就可以便宜了。”
她这幅不依不饶的态度,正表明了她此刻的不安与愤怒,霍宇明白她的情绪来源于哪里,又是谁造成的,只是沉默地接受着这一切。
当初的确是他厌倦了组织力道勾心斗角选择离开,又为了保护盛家夫妻的儿女,选择隐居在此处,与世隔绝。
他以为师妹会像她年少时发誓那样,脱离组织,成为扬名四方的侠客,这些年也一直在打听她的消息。
“你……”霍宇想问她这些年在组织过得怎样?
他们说是师兄妹,不过是这个组织给他们的一种遮羞布罢了,将所有人培养成无情的杀人兵器,兵器破损就随意丢掉,若是做得好了给些奖赏,却永远不得自由,不见阳光。
霍宇最后还是没有问出口,有些话现在讲出来已经过时了。
殷婵等了许久,见他拨弄着柴火,就是不看她,心中原本升起的气恼也冷了下来,像是一跳跃着火光的心被人泼了一盆凉水。
她抓起长笛就要告别。
“去哪儿?”
霍宇不明所以,见她要走,还去找厚衣服,“方才雪浸湿了你的衣服,深夜赶路会得风寒。”
“风寒就风寒,冻死也跟你无关!”
殷婵气势汹汹要走,却被门口的猫咪拦下,母猫走过来,不惧怕她身上的煞气,蹭了蹭她还带着湿意的裤脚。
“喵呜——”
殷婵蹲下身,想摸一摸这小家伙,可想到这是别人养的,心中又气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