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夹着雪花,垂落在廊檐下,但此刻却无人上前清扫。
不是玩忽职守,也并非视而不见。
只是因为,府上大部分的家仆,都被打晕扔进了拆房。
龚明听见外头传来敲门的声音,应该是巡逻的士兵察觉到了府上的异常,过来询问了。
他刚要大叫,让人赶紧进来将这土匪抓走,就听见一道带着玩味笑意的女声响起,“你确定要让人进来瞧瞧你这丧家犬的样子吗?”
龚明此刻面色惶恐,生怕女魔头真的一言不合给他脑袋开瓢了,他的命金贵的很,可不是这等贱民可以一命抵一命的。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你到底想要什么?”
盛其祯轻笑,她把玩着手里的菜刀,磨损度到了一定程度,这玩意就成了废钢铁,但她还是更习惯它。
她脑海里掠过幽深漆黑的狭窄空间,自己一下又一下地挥舞着菜刀,劈开一丝光亮,抬脚踹开生路的样子。
丧尸堆里都走过了,被啃咬得浑身没有一块肉,到最痛苦的顶峰才死去,她能忍受这么多的苦楚,唯独难以容忍有人一直企图用她的家人威胁她。
龚明除了每日去贺家表面劝说,还派遣不少人,给二丫三丫的食物下毒。
光她盯梢的这几天,就不知道阻拦了多少次,在她看不见的时候,两个妹妹会不会已经吃下那些掺杂着毒药的糕点了?
她心急如焚,但面上却笑意盈盈,还有闲心思和龚明开玩笑,不过她的玩笑稍微有些地狱。
“龚大人,我见你常穿着这一身红袍,也不知道等下一刀割喉的时候,是你这身官袍颜色鲜艳,还是血管里流出来的鲜血更好看呢?”
盛其祯威胁的意味根本不加以掩饰。
龚明想过她可能要勒索钱财,也许会和他谈判,要求他放她们这些小人物一条生路,但唯独没有想过,这人有牵绊在身,还真敢杀他。
就不怕他的下属,将她的亲人碎尸万段吗?
盛其祯知道他在想什么,无非就是觉得自己有软肋,好拿捏,不敢轻举妄动罢了。
她是不敢,可折磨人的法子有许多,并不一定非要人的命。
末日里为了基地的安全,时不时就要抓捕一些间谍,她也是亲自审讯过的,且她的异能操刀,更加熟练。
盛其祯抬手,菜刀冰冷带着腥气的刀面拍在了龚明的脸上,将他震得有些发疼。
虽然面皮上没有多一道伤口,但侮辱意味十足。
“你……你这刁民,现在放开本官,我还能饶你一命。”
龚明即使知道自己可能会死,却依旧想保持文人的风骨,可他疾言厉色的样子,正昭示了内心的恐惧。
盛其祯就是要看他害怕却没有办法的样子,欣赏他的痛苦,以此来弥补自己失去记忆后,脑袋时常像是针扎一样的刺痛。
【宿主,别玩脱了。】
盛其祯眸中泛起冷意,她掐住龚明的脖子,像是提小鸡仔一样,将人提至半空中。
龚明感觉自己双脚离地,瞪大眼睛,双手拼命想要撕开盛其祯钳制住他的右手,嘴里发出嘶哑的叫声。
“你……”放开我!
龚明只觉得自己的喉管仿佛要被捏爆了,就在他快要窒息之前,不远处的院门被人大力推开。
他艰难地扭头看过去,只见士兵鱼贯而入,没等他高兴,就发现那些士兵的面容,以打扮,都不是他熟悉的那一批。
这些人,好像是贺凇吟院子里的,顾小侯爷带过来的亲兵。
龚明抬手伸向那个方向,嘴里发出微弱的呼救声,士兵们分开两列,手执长枪,面色严肃而恭敬,除了走动与甲胄摩擦发出的声响,没有任何杂音。
训练有素,戒备森严。
龚明不知这废帝之子何时竟然有了一支精锐,可根据他调查来的消息,那姓顾的小子,不过就是个纨绔,手里带的那些兵,也都是纨绔子弟,一个比一个废物。
否则当今陛下怎么可能放任武将之子在边疆培养自己的势力,还不是这顾小侯爷荒唐的名声太过声名远播。
出行要宝马雕车,美婢俊仆环绕,下车还要踩着人凳,破了点皮都要祛疤痕的膏药,动辄在酒坊喝酒,喝醉了便胡言乱语,去秦楼楚馆一掷千金,将顾家几代的家产差点败光。
龚明亲眼瞧见这不成器小子被他亲爹当街用鞭子抽打的画面,顾小侯爷被抽得嚎叫连连,哪里有顾家军的骨气?
就这种人会有精锐士兵?
莫非,是老将军将自己的私兵派来保护这小子了?
可他就不怕当今知晓了,治他一个造反的罪么?
龚明脑子里千回百转,最后定格在对方不管如何都会救下他性命的自信。
其一,顾小侯爷既然敢带精锐来到这偏僻县城,说明他已经做好了掩饰,倘若自己死在此处,朝廷定会派遣大员前来调查,顾小侯爷这一举动就在陛下面前瞒不住了。
其二,贺凇吟这小子,虽然血脉尊贵,但他既无母族支持,也没有死忠的老臣,而他虽然才官居四品,却是唯一肯千里迢迢借着公务来向他效忠的。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那长袍身形似鹤的青年,一个眼神都没给他,而是紧紧盯着这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青年声音缱绻,眼眸里含着思念,以及懊悔,还有压抑的情愫。
“小祯,我终于见到你了。”
“许久不见,为何不回家?”
盛其祯挑眉,“系统,他看起来可不像是要害我的样子。”
【男人心海底针,谁知道他是不是装作深情。】说完后,系统心虚地闭麦了。
它当然不能说,贺凇吟这家伙简直像一条狗,一旦有机会就会狠狠贴在宿主身上,摇尾乞怜。
说了之后,宿主不就更沉浸儿女情长,不肯做任务了吗?
万一变成恋爱脑,那它离回炉重做也不远了。
盛其祯没说话,她在思考退路,但被她扼住命运脖颈的龚明,已经有一点死了。
“小祯……”
姜绯打断道:“你们还是去找个大夫来吧,我看这姓龚的进气多出气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