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消停下来,只剩柴火噼啪声,盛其祯余光瞥见盛大谦夫妻鬼鬼祟祟往外走了。
她一路跟上,见两人竟然冒着雨丝进城,猜到他们应当是知晓当年之事,听说其中大有缩所图,于是迫不及待想进京。
只是,虽然城门没关,但进城是要银子的,这夫妻俩显然已经身无分文,不然不可能浑身脏污,像是从垃圾堆里钻出来的。
就在这两人一筹莫展的时候,盛其祯扔出了十个铜板,“我替他们出了。”
盛大谦嘴上说着“多谢贵人”等进了城就往旁边啐了一口:“装什么装,真那么心善,怎的不多给点钱?”
盛其祯在后面看得啼笑皆非,感慨这俩人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自我。
她见着两人直奔晏家,起初直接被门房扔了出来,后来终于进去,俩人喜笑颜开之际,被带到偏门,一群打手鱼贯而出,将两人打了个半死。
盛其祯冷眼瞧着,怕俩人直接死了,她再次出面打跑了那些打手后,顶着那张路人甲的脸,轻蔑道:“我若是你们就去找那苦主,既然知晓那女婴是如何丢失的,不该寻到女婴生母面前么?”
盛大谦也回过味来了,“你想让我们去找皇后?之前在城外,也是你……”
“是我。”盛其祯哼笑,“若非我家主子想看一场大戏,也轮不到你们两个腌臜货上蹿下跳,相国寺每月十五,皇后会去礼佛,你们最好把握机会。”
盛其祯扔下了出城的十个铜板就潇洒走了。
她走了没多久,盛大谦捡起铜板,骂了无数据脏话。
【宿主,你就不怕他们不配合吗?】
盛其祯:“都已经到这地步了,他们不捞到钱怎么可能走,晏家显然要置这俩人于死地,不找皇后,他们还有别的靠山?”
要是有的话,也省的她调查了,直接就千里追杀,反正能庇护盛大谦夫妇的,肯定和原主的仇人离不开关系。
哎,什么时候能解决这些糟心事,她想和家人们团聚了。
【哎我说宿主,你要不试试把那个调戏月姮的晏清抓出来审讯一下呢?】
“抓他没用,大鱼还在后面呢。”
盛其祯又勤勤恳恳蹲守了多日,终于在某一日,将这晏家当家主母与皇后凑到了一起。
相国寺。
郑氏本是来为儿子求官的,没想到皇后会提起陈年旧事。
她脸上笑意僵硬,已经多年未曾私下面见皇后,当年她嫁进来的时候,这位晏皇后只是个不起眼的庶女,如今却需要她仰望,郑氏心里不甘心,也恨自己那个没用的丈夫,连个庶出的妹妹都不能笼络。
害得她在这里卑躬屈膝。
“娘娘说的哪里话,臣妇当年也不过是个后宅妇人,如何能参与到那等谋反大事……”
她说的自然是当今差点被拉下皇位的那个阶段,旧臣作乱,死了太多人,已经无法追溯。
她只要咬死了,把自己摘出去,皇后也奈何不了她。
皇后笑了笑,抬手拍了拍,屏风后忽然走出两个谄媚的身影。
郑氏面露疑惑,她没有见过这两人,不知道皇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直到皇后说出晏家庄子上那个空坟冢,郑氏脸色大变。
……
郑氏苍白着一张脸出来,脚步虚浮。
盛其祯在外头听得不算真切,隐隐约约听见皇后的声音很是平淡,她刚想趁机把人抓来逼问,就听见一道冷淡的女声在附近响起。
“盛娘子,娘娘有请。”
她被发现了?
什么时候被发现的。
她的异能运用起来,就算是练家子都跟不上她的速度,盛其祯满头雾水,那这样的话,岂不是她这些时日的调查都被人收入眼中。
皇后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她看起来消瘦,羸弱,但眼神镇定得如死水,只是在望向她的时候,带着一丝温柔和歉疚。
盛其祯看了她几秒后开口问:“我二妹三妹她们,在你手里?”
皇后咳嗽了两声,轻声道:“孩子,不必如此防备,他们只是被我送去了京郊别院暂住,没什么大碍。”
盛其祯才放松下来,她说怎么回事,京城虽然大,可她先前和霍宇通气,会去的地方就那么几处,总不能他们故意躲着自己,那就只有被人带走了。
知道他们平安,盛其祯从蒲团起身,她不爱跪坐着,随意找了个软塌靠着,屋子里有几个隐匿得不错的身影,但还是被她发现了。
盛其祯无聊地数着,忽然听见皇后说:“你可愿恢复身份?”
“你将盛氏夫妻送到我面前,为的是找到你爹娘的仇人,我可以告诉你,你的仇人是整个晏家,以你如今的实力,单打独斗无法与他们抗衡。”
盛其祯挑眉:“那不是还有你吗?”
皇后见她没有怨恨自己的意思,眉眼间也浮现出一丝笑意,她学着盛其祯的样子寻了个位置靠着,身体放松,面容困倦。
她声音很淡,像是要飘走。
“我活不了多久了,我也算你的仇人,你放心,我会在死之前,将他们一并带下去。”
是她当年太弱,保护不了女儿,害得女儿失踪后受苦这么多年,晏皇后并不奢望女儿能认她,但她还是希望能为她做点什么。
盛其祯起身,搞半天她弄得跟个侦探似的,这些贵人随便查一查就知道了真相。
想到盛大谦夫妇,恐怕他们还以为自己找到了靠山,殊不知是自投罗网。
倒是没什么喜悦的,只是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轻飘飘的,没什么真实感。
盛其祯对皇后说:“那如果,我不想让你死呢?”
——
同年,当今病入膏肓,服用方士长生丹,在七月初暴毙。
传闻圣旨要求皇后陪葬,但后来被证实是谣传。
当今走得突然,未曾留下传位遗诏,三位皇子为了皇位大打出手,彼此都没落到好处。
朝堂震荡,直到顾氏一门拥护废帝之子上位。
又一年春日,相国寺的广场上,一个熟悉的小摊子支了起来,除了小炒,还有味道鲜美的饮子。
听说这饮子可以美容养颜,老板还是个武林高手。
当今巡游,竟然在这摊子上喝完一杯饮子后,喜极而泣,赞叹其过于美味。
而当事人当天晚上在农家小院对坐,盛其祯面无表情:“你白天哭什么?”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还好月姮救场说是饮子太好喝把人喝哭了,不然她都不好收场。
贺凇吟能说自己是太久没有见她,所以一时间装过头了么?
他轻咳一声,“何时带我去见太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