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斑球童的惨嚎还在空气中颤抖、回荡,如同被掐断了脖子的垂死鸟鸣,一下下刺穿着所有人的耳膜和神经。
他抱着自己那只已经扭曲变形、鲜血淋漓的右手,蜷缩在翠绿的草皮上,身体因为剧痛而剧烈地痉挛、抽搐,涕泪横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连完整的惨叫都发不出来了。大片的鲜血浸透了他的卡其色制服袖子,在草地上洇开,散发着浓烈的铁锈味。
时间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的暴力瞬间冻结了。
麦克·安德森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去,变得惨白,嘴唇微微哆嗦着,墨镜后面的蓝眼睛里充满了惊骇、难以置信,以及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他看着地上哀嚎的球童,又看向提着滴血球杆、表情平静得可怕的林风,大脑一片空白。
他以为林风只是个行事粗野、不懂规矩的暴发户,最多有点心狠手辣,但他绝没想到,对方会为了一声微不足道的嗤笑和一个愚蠢的鬼脸,就当场用如此酷烈、如此不加掩饰的方式施以报复!这根本不是报复,这是虐杀的前奏!是野兽在标记领地、展示獠牙!
麦克的两名新保镖,反应比他快。几乎在惨叫声响起的瞬间,他们肌肉绷紧,右手已经闪电般按在了腰间枪套上,身体微侧,进入了标准的警戒和战斗姿态。
他们的目光锐利如鹰,死死锁定了林风,以及他身后一左一右、如同磐石般站立的K和吕一。只要雇主一声令下,或者对方有进一步威胁动作,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拔枪射击。
然而,K和吕一的反应更快,或者说,他们早有准备。
在保镖手按枪套的刹那,K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瞬间刺向其中一人。他没有拔枪,但身体微微前倾,右手的拇指已经悄无声息地顶开了腰间枪套的暗扣,只需零点一秒,那把加装了消音器的格洛克就能出现在他手中,给予对方致命一击。他的眼神明确无误地传递着信息:敢动,就死。
吕一则更加直接。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暴戾和兴奋。他双手插在裤兜里,但身体微微侧向另一名保镖,看似随意,实则封死了对方最佳的射击角度和移动路线。他像一头盯上猎物的鬣狗,随时准备扑上去撕咬。
气氛,在惨嚎声中,紧绷到了极点。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恐惧,以及一触即发的杀机。
剩下的三名球童和那个领班,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缩在一起,抖如筛糠,连大气都不敢喘,更别说上前救助同伴或出声了。他们看向林风的眼神,如同看着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魔。
林风仿佛对周围剑拔弩张的气氛和地上凄惨的伤员毫无所觉。他依旧提着那根沾血的球杆,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个黑发敦实、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双腿抖得几乎站立不住、裤裆处甚至已经湿了一片的球童脸上。
“该你了。” 林风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稳,像在叫人递杯水,“手伸出来,像他一样。球,我这里有。”
他弯腰,又从球袋里捻起一颗崭新的白色高尔夫球,在手中抛了抛。
黑发敦实球童猛地摇头,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含糊的呜咽,身体拼命向后缩,撞到了身后的推车,发出哐当一声响。他看林风的眼神,如同在看索命的死神。
“林……林先生!” 麦克终于从巨大的震惊和恐惧中回过神来,他声音干涩嘶哑,带着明显的颤抖,试图开口制止这疯狂的一切,“这……这没必要!他只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开个玩笑而已!我替他向你道歉!我赔偿!多少钱都行!别……别再……”
他语无伦次,额头上冷汗涔涔。他不是同情球童,他是害怕!林风此刻展现出的这种绝对的、视人命如草芥的冷酷和随心所欲的暴力,让他真切地感到了死亡威胁!如果林风可以因为一个鬼脸就废掉一个球童的手,那下一次,会不会因为自己哪句话没说对,或者哪个表情没做好,就对自己……
“玩笑?” 林风转过头,看向麦克,眉头微挑,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麦克,你觉得,这是玩笑?”
他指了指地上痛苦呻吟的雀斑球童,又指了指吓得几乎失禁的黑发球童。
“他们对我做那个动作,是玩笑。我现在对他们做的事,也是玩笑。” 林风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逻辑,“朋友之间,开开玩笑,很正常,对吧?”
他特意强调了“朋友”两个字,目光平静地看着麦克。
麦克浑身一僵,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他听懂了林风的潜台词:如果你是我的“朋友”,那这就是“玩笑”。如果你不是……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此刻表现出任何不配合,或者试图阻拦,林风会毫不犹豫地将他也纳入这个“玩笑”的范围!看看那两个虎视眈眈的随从,看看地上那个血淋淋的例子!
“是……是玩笑……” 麦克几乎是本能地、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朋友之间……开开玩笑,活跃气氛……”
“这就对了。” 林风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麦克的“理解”。然后,他重新看向那个黑发敦实球童,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命令:
“把手伸出来。别让我说第三遍。”
他的声音不高,但其中蕴含的、不容置疑的杀意,让黑发球童最后一丝抵抗的勇气也彻底崩溃。他涕泪横流,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颤抖着,如同被操控的木偶,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伸出了自己同样在剧烈颤抖的右手,摊开手掌,按在了面前冰冷的草皮上。他甚至不敢闭上眼睛,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摊开的手掌,仿佛那是别人的肢体。
林风走过去,将那颗白色高尔夫球,轻轻放在他汗湿、颤抖的掌心中央。然后,后退半步。
他举起球杆,再次做出准备挥击的动作。
“等等!” 麦克忽然又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
林风动作停下,看向他,眼神平静无波,但麦克却感觉那目光像冰锥一样刺人。
“林……林先生,” 麦克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这种粗活……怎么好让您亲自动手?要不……让我来?我也……也想试试这种‘玩笑’。”
他这番话,说得极其勉强,极其违心。但他必须说!他必须表现出“配合”,表现出“我们是一伙的”,才能将自己从“猎物”的名单上暂时摘出来!他必须参与进去,哪怕只是象征性的,才能向林风表明“我懂规矩,我站在你这边”!
这是求生本能驱使下的、最可悲也最现实的抉择。
林风看着麦克,看了几秒钟。那几秒钟,对麦克而言,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他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在疯狂擂动,汗水已经浸透了后背的昂贵高尔夫衫。
终于,林风缓缓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表情,像是赞许,又像是嘲弄。
“好啊。” 他将手中的球杆,随手递向了麦克,“朋友之间,分享乐趣。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