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将手里的热茶放在八仙桌上，笑着说道：“妈，您先喝茶。您再从外贸部的角度看看这辆小火车，真觉得五轴加工中心只是在做玩具？”
李珑玲闻言，目光再次落到青石板上的金属火车模型上。
小火车沿着石板平稳前行，烟囱里喷出细细的白雾。
李珑玲常年与海外采购商打交道，对工艺品市场并不陌生。
先前她被五轴联动加工中心的名头震住，这会儿重新细看，才看出了这件小玩具真正的价值。
车体采用薄壳特种钢制成，表面做了防锈处理。内部的微型轴承带动车轮转动，整个过程安静顺滑。
她把小火车拿起来，指腹沿着车厢、门窗和连杆逐一摸过，车门能开合，结构严密，零件之间没多余晃动。
李珑玲抬起头，眼里多了几分郑重。
“这东西要是摆到广交会的高档工艺品区，肯定会有人来问价。”
她转着手里的火车模型，语速越来越快。
“咱们先做一批展品，看看订单和成本。要是反响够好，限量款卖到上百美元，也不是没可能。”
她看向林振，脸上的心疼已经变成了欣喜。“好小子，你给孩子做了件玩具，倒给外贸部开了一条新路子。”
林振笑道：“展会样品可以保留最高精度。真正出口的量产款，把非必要的微米级结构删掉，外壳和普通传动件交给改装后的普通机床加工。关键轴承、装配公差和加工参数，还是由咱们自己掌握。这样既能量产，也不会把核心工艺送出去。”
李珑玲连连点头，“这个办法稳妥。”
林振被夸得仅是淡然一笑，给两几个小家伙塞了两个新鲜荔枝，温和答道：“妈，只要能帮咱们国家赚来外汇、强化军工，这些都是分内之事。您喜欢听，下次我还做更多轻工业民用创汇的玩意儿。”
这一晚的饭桌上其乐融融。
红烧肉鲜香软烂，南方空运来的荔枝清甜多汁，李珑玲对着这通身有大才却顾家宠妻的女婿是越看越喜欢，走时还不忘多嘱咐两句，让林振多劳逸结合，顾好身体，这才在警卫人员的陪同下满怀欣慰与自豪的乘车返回。
第二天清晨，一缕阳光透过窗棂，在床铺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魏云梦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连续几个月高强度的科研攻关，让她整个人都绷得像一根弦。此刻项目大功告成，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混合着睡意席卷而来。
她翻了个身，雪白光泽的细瓷侧脸在枕头上蹭了蹭，又闭上了眼睛，一副打算赖床到底的模样。
“妈妈，起床！太阳晒屁股啦！”
晨晨和曦曦两个小家伙已经穿戴整齐，蹬蹬蹬的跑到床边，试图爬上床去叫醒妈妈。
一只大手从旁边伸过来，一手一个，将两个小豆丁拎了起来。
林振穿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他冲两个孩子做了个“嘘”的手势，压低了声音。
“妈妈累了，让她多睡一会儿。”
他清瘦高挑的身影挡在床前，将孩子们的吵闹隔绝在外，为妻子圈出一方宁静的小天地。
将两个孩子交给院子里正在晾晒衣物的周玉芬后，林振进了厨房。
他从厨房取出一小捧大米、干贝、几只鲜虾，还有一小块昨晚剩下的海鲈鱼肉，放人灵泉水，开火熬粥。
灵泉水本身就带着一股清甜，能最大程度的激发食材的鲜美。
不一会儿，厨房里就弥散开一股浓郁鲜香的气味。
粥熬得软糯粘稠，林振盛了一碗，小心的端进卧室。
魏云梦还没睡着，只是懒懒的不想动。闻到香味，她才睁开漂亮的眼睛，看着床边坐下的男人。
“好香。”她软声开口，嗓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张嘴。”林振用勺子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递到她唇边。
雪白的粥，鲜红的虾仁，点缀着碧绿的葱花，热气氤氲。
魏云梦看着他线条流畅的侧脸和专注的眼神，乖乖的张开嘴，将那口鲜美的海鲜粥吃了下去。温热的暖流顺着食道滑入胃里，瞬间驱散了身体里最后一丝疲惫。
她就这么靠在床头，由着林振一口一口的喂着。阳光暖暖的照在两人身上，岁月静好。
院子里，周玉芬满脸慈爱的给晨晨和曦曦整理着幼儿园的小书包，往里面塞了手帕和水壶。
而另一边，林夏吃过早饭，觉得浑身都是用不完的力气。她瞧见院子角落里堆着的一大堆木柴，干脆挽起袖子，拿起斧头，三下五除二的劈了起来。
“哐！哐！哐！”
伴随着清脆的响声，一人多高的柴火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分解成整齐的木块。不到半小时，够烧半个月的柴火就被她劈得整整齐齐，码在墙角。
周玉芬看得啧啧称奇，只当是女儿年轻，身体好。她哪里知道，这都是长期食用灵泉水饭菜带来的体质改善。
……
另一边，京城师范大学的家属楼里。
801工程特批放假，耿欣荣终于能回家陪老婆赵亚丽，还有家里那三个快把房顶掀翻的小魔王。
赵亚丽特意打扮了一番，穿着新做的碎花连衣裙，给丈夫泡了一杯热茶。
两岁大的三胞胎，老大、老二两个调皮小子，加上最小的女儿，正像三块小年糕一样黏在大半个月没回家的爸爸身上。
老二正抱着耿欣荣的大腿，像个小考拉一样哼哧哼哧往上爬。老大小手里抓着个木头小汽车，在爸爸的黑皮鞋上开来开去，嘴里还鼓着腮帮子配音：“滴滴——呜——”
最小的女儿扎着两个冲天小揪揪，踩着红色小皮鞋，摇摇晃晃的端着一块切好的苹果凑到跟前，奶声奶气的喊：“爸爸，吃果果！”
“哎哟，我的小棉袄真乖！”耿欣荣心都要化了，低头在女儿手里咬了一小口苹果，顺手把腿上的老二捞进怀里。
身为大学中文系的讲师，赵亚丽骨子里是浪漫的。
丈夫几个月不着家，她本想趁着这难得的休假，聊聊文学，谈谈风月。
可眼前这三个两岁大的“小喇叭”，把清净的二人世界搅得稀碎。
“欣荣，这次回来能待几天？”赵亚丽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柔声问，眼波流转。
“不知道，听林总师安排。”耿欣荣一边拿胡茬逗得怀里的老二咯咯直笑，一边喝了一大口茶，“亚丽，你是没见着！林总师他简直就是神！那个光刻机，十万个零件，六大核心系统，全都是空白！林总师硬是领着我们从零开始，手搓出来的！”
赵亚丽脸上的温柔笑意僵了一下。
“你知道非球面镜片吗？纳米级的精度啊！”耿欣荣越说越激动，蓦然站了起来。
这一下把怀里的老二吓得一愣，大宝也停下了手里的玩具车，仰着圆乎乎的小脸看爸爸。
“光学所的张老所长都快绝望了，林总师当场搭了个干涉仪，愣是给造出了一双纳米级的眼睛！”耿欣荣手舞足蹈的比划着，还不忘低头对着大宝说，“儿子，你知道什么是纳米吗？就是超级超级小！”
大宝似懂非懂，学着爸爸的样子张开短胖的小胳膊，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大大的圆，扯着小奶音喊：“超级大！”
小女儿也跟着起哄，咯咯笑着在地上蹦跶：“超级大！超级大！”
赵亚丽：“……”
她想聊杜甫的诗，丈夫却在跟她讲复眼透镜。
她想聊窗外的月亮，丈夫却在跟两岁大的儿子科普卡尔曼滤波算法。
看着丈夫满脸崇拜的化身“头号迷弟”，三个小豆丁也跟着满屋子乱窜，疯狂给林振的种种神迹捧场，赵亚丽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她这个学霸老公，在外面是受人尊敬的研究员，一回到家，三句话不离“林总师”。连带着三个话都还说不利索的奶娃娃，都快成了林总师的编外粉丝。
“耿欣荣同志，”赵亚丽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漂亮脸蛋上浮现出一丝无奈，伸手把快爬到茶几上的老二抱了下来，“林总师很厉害，我知道了。现在，咱们能不能稍微安静一下，聊聊风花雪月？”
耿欣荣愣了一下，看看妻子好笑又好气的表情，再看看正一左一右抱着自己小腿的大宝和小女儿，才意识到自己光顾着激动，把家里的画风带歪了。
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挨着妻子坐下，把小女儿抱到腿上，腾出一只手握住赵亚丽的手。
“亚丽，对不起。我就是……太激动了。”他看着妻子的眼睛，认真的说，“你知道吗，当龙芯一号点亮的那一刻，我真的哭了。我们国家，终于有了自己的芯，以后再也不用看别人脸色了。这一切，都是林总师带来的。”
小女儿似感受到了爸爸情绪的变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摸了摸耿欣荣的脸颊，软糯糯的说：“爸爸，不哭。”
看着丈夫眼底那从未有过的、亮得惊人的光，再看看怀里乖巧懂事的小团子，赵亚丽心中的那点小埋怨马上烟消云散。
她反握住丈夫粗糙的手，轻声说：“我为你感到骄傲。孩子们长大以后，也会为有你这样的爸爸骄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