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冷板的成功，给749院所有人打了一针强心剂。
卢子真当即下令，全院进入银河时间！
801工程的光刻机24小时不停机，一块镜面紫铜板被送进洁净室，曝光出微流道图形。化工所专门腾出一条生产线，按照魏云梦定下的比例配制蚀刻液，每桶溶液都要取样复测，浓度差半个点也不准出厂。
材料所的高温真空炉同样分成三班。林振亲自坐镇，盯着温度、压力和真空度。机床厂的老师傅负责最后的精加工，接口尺寸全部用千分尺复核两遍，再由另一组人签字确认。
整个749院连食堂都改了时间。窝头、咸菜和热粥整夜供应，穿蓝工装的技术员端着搪瓷缸蹲在走廊里吃完，放下缸子便回车间。
半个月后，一万五千块微通道水冷板整齐码放在银河机房中央。紫红色的铜面经过抛光，在白炽灯下泛着整齐的光泽。
王厂长戴着白手套抽查了十几块，千分尺上的读数分毫不差。
“林总师，我们机床厂答应的活，交齐了。”
他将最后一张检验单拍在桌上，指节上还沾着洗不净的油污。
“每块板都做了三倍压力试验，抽查件提高到五倍。谁敢在银河上糊弄，我老王先把他赶出车间。”
另一边，魏云梦带领的小组也完成了配套管路。氟硅橡胶经过重新配比和硫化，制成了半透明的特种软管，既能承受高温高压，又能缓冲机柜运转时产生的振动。
林振捏住一截管路弯折几次，又用游标卡尺测量回弹后的尺寸。
“耐压数据呢？”
魏云梦递过记录本。
“正常压力下连续循环72小时，管壁未变形。三倍压力保持6小时，接头无渗漏。低温试验也通过了。”
林振翻到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开始总装！”
命令传下，几十名工程师和技术员进入机房。
每一块水冷板都被安装在处理器节点背面。
工人先把芯片接触面擦净，再均匀涂上导热硅脂，随后按照规定力矩拧紧固定件。
拧得太松会影响传热，拧得太紧又可能压伤节点板，所以每一颗螺栓都要用特制的扭力扳手操作。
魏云梦研发的氟硅管路，也被逐段接上水冷板。
几十排黑色机柜之间，半透明管路纵横交错。每16块水冷板组成一条独立支路，支路接入分水器，再汇入机房两侧的主管线。
任何一条支路出现故障，都能单独关闭，不会拖累整套系统。
安装工作持续了四天四夜。
最后一根主管路穿过外墙，接入大型循环泵和冷却塔时，机房已经被一张庞大的水冷网络覆盖。
负责安装的工程师拿着记录板跑来汇报。
“林总师，所有管路连接完毕，静压测试通过！”
“双层防漏报警系统安装完成，检测点全部在线！”
为了确保安全，林振给水冷系统设置了两道防线。
每条主管路下方都铺着金属导流槽，接头底部安装两枚微型探针。只要液体落在探针之间，电阻变化就会触发报警。
报警器响起后，对应支路的电磁阀会自动切断水源，循环泵控制台也会亮起编号，让值班员在最短时间内找到泄漏位置。
林振继续道：“模拟一次。”
工程师取出滴管，在七号机柜第三支路的检测点滴下一滴测试液。
“嘀——”
刺耳的警报响彻机房，控制台上的红灯随之亮起。
“七号机柜，第三支路泄漏！”
咔哒一声，电磁阀自行关闭。流量表上的指针归零，其他支路仍保持正常压力。
卢子真站在观察窗外，看完测试才缓点头。
“好，一条管路出问题，不会让一万五千枚芯片跟着陪葬。这个保险做得值。”
模拟测试结束后，林振来到机房外的循环泵前。
泵体旁立着一个巨大的储液罐，里面装满了蓝色液体。几名老电工围在罐边，谁都不敢靠得太近。
卢子真也有些好奇。
“林振，这里面装的不是水？”
“防冻冷却液。”
林振打开取样口，接出小半杯蓝色液体。
“主要成分是乙二醇和去离子水，还加入了防锈剂、消泡剂和染料。封闭加压循环时，沸点能超过一百五十度，冰点低于零下四十度。”
一名老电工忍不住插话。
“水进了电柜就会短路，这东西真安全？”
“它的电导率远低于普通自来水，少量渗漏不会马上造成大面积短路。蓝色染料也方便值班员寻找漏点。”
林振把取样杯递给他。
“不过安全不能只靠冷却液。导流槽、报警器和电磁阀，一道都不能少。”
老电工闻了闻，又看向机房里密麻的管路。
“给一台计算机器修这么多血管，我干了二十多年电工，今天算长见识了。”
“各岗位最后确认！”
林振拿起对讲机。
“泵房准备完毕！”
“冷却塔准备完毕！”
“机房主管路阀门开启！”
“所有支路处于待循环状态！”
“核心区人员撤离！”
技术人员迅速退到安全区域。卢子真、耿欣荣、魏云梦和项目核心成员站在玻璃观察窗外，手里都捏着各自的记录本。
机房内只剩下一排沉默的黑色机柜。
林振握住循环泵的红色启动按钮，先看了看压力表，又抬头确认控制台信号。
“启动水冷循环系统！”
按钮被按下，循环泵发出低沉轰鸣。
储液罐中的蓝色冷却液被吸入主管道，先通过分水器，再流向第一排机柜。半透明管路一根接一根灌满，蓝色液体沿着整齐排列的支路向前推进。
第一排、第二排、第三排……
整座机房被逐步点亮。
蓝色冷却液穿过每一块微通道水冷板，随后进入回流管线，汇入室外冷却塔。经过散热，它们重新回到储液罐，开始下一轮循环。
卢子真背着手站在玻璃窗前，眸色沉沉。
这台占据整座机房的钢铁设备，装着龙国自己制造的处理器、存储器、总线和磁带机。如今，连流动在管路里的冷却液，也是749院自己配出来的。
从晶圆到机柜，从一粒磁芯到一根密封管，没有哪一样是西方送来的。
卢子真捏紧记录本，低声说道：“西北的同志要是看到这一幕，就知道他们等的机器快醒了。”
“系统水压正常！”
“总流量达到设计值！”
“一号至九百三十八号支路全部畅通！”
“所有检测点无泄漏！”
一串报告从对讲机里传来。机房控制台上，代表各支路的绿色指示灯依次亮起，最后连成整齐的一片。
几名熬了半个月的老师傅摘下帽子，抹了把额头。有人想喊，却又把声音压了回去。
水冷系统通过，只代表银河终于具备再次加电的资格。
上一次冒出的黑烟，所有人都还记得。
林振走进控制室，将手放在总电源开关旁，目光扫过温度表、流量表和报警面板。
“各单位注意。”
“银河计算机，准备进行第二次加电测试。”
所有人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