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装备部，灯火通明。
王政挂断电话后，脸色就没好看过。
他连夜召集了总装备部、总参、国家计委、水利部、气象局等相关部门的头头脑脑，召开紧急会议。
当林振的预测报告，以绝密文件的形式，分发到每个人手上时，整个会议室，炸开了锅。
“胡闹！简直是胡闹！”国家计委的一位副主任站起来拍了桌子，“就凭一个什么计算机模型，就要我们疏散数万人？还要让红旗岭那座年产百万吨的大矿停产？谁给他的胆子！”
“王部长，这事儿可不能儿戏啊！”水利部的领导也一脸凝重，“苍南地区我们一直有监控，虽然近期是雨季，但各项水文数据都在正常范围之内。百年一遇的强对流？这预测也太夸张了。”
气象局局长段文石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可他额头上的冷汗，已经把衣领都浸湿了。
他派去749院的三个专家，刚刚也打了电话回来，整个人激动又惊恐，翻来覆去就一句话：“信他！一定要信他！”
可这话，他不敢在会议上说。
因为这预测，实在太颠覆了。
超出了他们所有人的认知。
“我同意老张的意见。”一个来自总参的作战参谋说道，“如此大规模的行动，势必会引起社会恐慌，甚至可能被境外的敌对势力利用，造谣生事。在没确凿证据之前，不宜轻举妄动。”
会议室里，反对的声音，占了压倒性的多数。
大家的顾虑都是一样的。
一来，预测的来源太不可思议。一台刚造出来的计算机，怎么可能比几十年的老专家还准？
二来，代价太大。数万人的撤离，停工停产，这在和平年代，是难以想象的。一旦预测失误，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王政坐在主位上，面容清癯，不怒自威。
他一言不发，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心里，其实也在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在座的各位说的都有道理，这件事风险太大了。
但直觉，尤其是对林振这个屡创奇迹的年轻人的信任，又让他无法轻易的否定这个预警。
他想起了东风导弹致命的第八位小数。
如果不是银河，那一次试射，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会议陷入僵局，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王政，等他做最后决断的时候。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林振和卢子真，风尘仆仆的走了进来。
他们的身后，耿欣荣和几个研究员，抬着一个沉重的箱子。
“抱歉，各位领导，我们来晚了。”林振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王政身上。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是熬了通宵，但他一双眼眸，却亮得惊人。
“王副部长，我知道大家在担心什么。”
林振没一句废话，直接打开了那个箱子。
里面是一台连接着投影仪的特殊设备。
他将设备连接好，按下一个开关。
会议室的白墙上，立刻投射出清晰的影像。
那正是银河超算生成的三维淹没模拟图。
“这是我们根据苍南地区1:5000的军事地形图，结合银河预测出的降雨强度、风速、土壤含水量等上百个变量，建立的泥石流动态模型。”
随着他的解说，墙壁上，黑色的洪流再一次从山顶倾泻而下，吞噬了村庄和矿井。
那极具冲击力的画面，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是什么？”计委的张副主任惊得站了起来。
“这是科学。”林振的语气平静，却带着无可辩驳的力量。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沓厚厚的打印纸，直接走到张副主任面前，“啪”的一声，拍在了他面前的桌上。
“如果你看不懂模型，可以看这个。”
“这里面，是这次预测所依据的所有数学公式和物理方程。从纳维-斯托克斯方程，到流体力学的三维湍流模型，一共一万三千七百多个。”
“每一个公式，每一个数据，都欢迎在座的任何一位专家来检验。”
密密麻麻的公式，像天书一样，看得张副主任眼晕。
他一个搞经济计划的，哪里看得懂这个。
“我……”他的嘴巴动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振没再理他，直接面向所有人，声音陡然提高。
“我知道，让红旗岭矿区停产，一天就要损失几万吨的煤，国家的经济会遭受巨大的损失。”
“我知道，疏散数万群众，需要动用大量的人力物力，会给地方造成沉重的负担。”
“但是！”
他眉眼俊逸，目光锐利如刀。
“国家的财富是什么？是煤矿吗？是钢铁吗？”
“不！是人！”
“只要人在，煤矿可以再挖，工厂可以再建！”
“人要是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一两矿石，也换不回一条人命！”
这番话，狠狠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会议室里，之前还激烈反对的几位领导，此刻都低下了头，脸色通红。
卢子真站在林振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眼眶有些发热。
他从这个年轻人的身上，看到了一种超越了技术和科学的，真正的大国士精神。
那是一种将国家利益与人民生命，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的担当和魄力。
王政缓缓站起身。
他看着林振，这个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年轻人。
从新型两栖战车，到龙渊号，再到光刻机和银河超算。
这个年轻人，从未让他失望过。
这一次，他同样选择相信。
“我相信我的兵。”王政的声音不低，却格外的坚定。
他走到林振身边，拿起桌上那部红色的电话。
“我不仅相信他的人品，更相信他拿出来的，无可辩辩的科学！”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拨通了南方军区的电话。
“接苍南驻地，命令！”
王政的声音，带着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挖地三尺也好，绑也要绑出来也好！”
“48小时之内，不，36小时之内！必须将红旗岭灾害预警区内的所有群众，全部疏散到安全地带！”
“一个人都不许落下！”
“这是死命令！完不成，军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