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749研究院。
银河超算机房内,主屏幕上的红色区域已经覆盖了整个红旗岭。
数据还在不断刷新。
降雨量、地表径流、山体位移、河道水位,每一项指标都超过了此前的危险线。几位气象专家坐在仪器前,不停核验各地发来的电报。
银河算准了灾害,只完成了第一步。群众是否全部撤出,部队有没有赶在泥石流前到达安全区,这些才决定最终结果。
卢子真端着搪瓷缸,在主控台和电话之间来回走动。
“地方消息还没来?”
“院长,线路受暴雨影响,前进指挥所正在通过军区转报。”
“再催!”
“已经催了三次。”
卢子真转头看向屏幕。
模拟画面上,红旗岭矿区已经被黑色区域覆盖。按照银河的推演,那里几乎不可能留下完整建筑。
他咬紧后槽牙:“哪怕漏下一个人,我们这次都算不上成功。”
周总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
“预警范围涉及几十个村庄,还有山上的窝棚和果园。三十六小时,太紧了。”
耿欣荣握着一叠电报纸,掌心全是汗。
“林哥说能赶上,就一定能赶上。”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却忍不住看向红色电话。
林振坐在主控台前,双手交握,目光一直停在最新传回的降雨数据上。连续几天熬夜,令他的脸色透着疲惫,背脊却依旧挺直。
魏云梦站在他身后,将手轻轻放在他的肩上。
她能感觉到,林振肩头的肌肉始终绷着。
“模型已经证明是对的。”魏云梦低声说道。
林振看着屏幕:“模型可以重算,人命不能重来。”
魏云梦没有再劝,手掌仍停在他的肩上。
机房里的挂钟一格一格走着。
忽然,红色电话响了。
“叮铃铃——”
卢子真两步冲到桌边,抓起听筒。
“749研究院,我是卢子真!”
电话里先传来电流杂音,随后响起王政的声音。
“卢子真,林振在不在?”
“在!”卢子真立刻看向主控台,“王部长,林振就在这里!”
机房里的人都站了起来。
林振走到电话旁,卢子真却没马上把听筒递出去。王政还在说,他听了几句,握着电话的手开始发抖。
“王部长,您再说一遍。”
电话一头停顿片刻。
“半小时前,苍南红旗岭发生大面积山体滑坡,特大泥石流与银河推演的时间基本一致。”
王政一字字的说:“矿区、村庄和农田损失严重,具体财产损失还在统计。”
机房内没人出声。
卢子真急声问道:“群众呢?矿工呢?”
“南方军区刚刚完成最后一次人员核查。”
王政的声音发紧,停下来缓了口气。
“预警区内数万名群众和矿工,已经在灾害发生前全部转移到安全地带。撤离途中有少量轻伤人员,无人死亡,无人失踪。”
卢子真嘴唇动了动。
“确认了吗?”
“军区、地方政府和矿区三方核对,名单一致。”
王政提高了声音。
“红旗岭特大泥石流,预警区零死亡,零失踪!”
这几个字通过听筒,清晰传进寂静的机房。
耿欣荣手里的电报纸掉了一地。
周总重新戴上眼镜,又摘下来擦了擦。魏云梦扶着林振肩膀的手收紧了些,紧绷多时的眉心终于舒展开来。
王政继续说道:“当地部队报告,泥石流抵达矿区时,最后一辆转移车辆刚进入安全地带。只差几分钟,后果就无法挽回。”
“卢子真,告诉林振。”
“我代表总装备部,代表参加抢险的部队,也代表那几万名活下来的群众,向749研究院全体同志致谢。”
“你们造出了银河,更让这台机器真正护住了人民。”
“这次,你们立下的是救命之功!”
卢子真把听筒递到林振手中。
林振接过电话:“王部长,预警能落到实处,靠的是各部门配合,也是南方军区的战士们挨家挨户把群众背了出来。功劳属于所有参与救援的人。”
“你小子,这时候还在替别人请功。”
王政吸了口气:“部队的功劳少不了,749院的功劳也不会少。中枢已经得知结果,要求气象局和你们马上整理完整报告。”
“是。”
电话挂断后,机房一时安静下来。
耿欣荣先握紧拳头,重重挥了一下。
“成功了!”
这声喊打破了压在众人心头几天的沉重。
年轻研究员们拥抱在一起,有人用力鼓掌,有人蹲下去捡散落的电报纸,捡着捡着便红了眼眶。
周总扶住控制台,望着银河主屏幕上的全国气象图。
十多年来,他们拿着算盘、计算尺和不完整的观测记录追赶风云,预报错了,只能看着灾害发生。
今天,他们第一次提前看见了死神会从哪里来,也第一次让死神扑了个空。
卢子真放下搪瓷缸,抬手擦了擦眼角。
“都哭什么!”他提高声音,“记录保存好,模型参数重新核验,灾后数据一项都不许漏!”
耿欣荣笑着喊道:“院长,您自己也哭了!”
“胡说!机房太热,汗流进眼睛了!”
众人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