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林振透过门缝，看到了里面的情景。
一位身穿海军将领服，肩膀上扛着金星的老将军，正双手撑在王政的办公桌上，手背青筋暴起。
他饱经风霜的脸上铁青一片，一双眼睛布满了血丝。
王政站在一旁，面容清癯，不怒自威，可紧紧抿成一条线的嘴唇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压抑。
办公室里还有几位穿着军装的将领，一个个都低着头，拳头捏紧，眼圈泛红。
整个屋子里，弥散着压抑的愤怒，似一座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林振目光冷了一瞬。
他不用问也知道，这位老将军，就是东海舰队的指挥官。而他口中压抑着的怒火，正是昨天广播里那则新闻背后，血淋淋的真相。
“……双航母战斗编队，就在我们领海线外面十几海里的地方晃悠！”
老将军猛然直起身，声音嘶哑，却透着军人宁折不弯的铁血。
“水下有了林振同志弄出的039型龙渊号，那帮孙子的核潜艇是不敢来放肆了！可水面上呢？两艘几万吨的航空母舰，后面跟着七八艘巡洋舰、驱逐舰，像一堵墙一样压过来！”
“我们呢？我们水面上只有几十吨、最大不过几百吨的巡逻艇！冲上去，连人家的浪花都扛不住！”
“小艇上的战士，被巨浪颠得东倒西歪，手撞在栏杆上都肿了，可没一个人退缩！硬生生顶着他们的舰首！”
“他们就那么站在甲板上，拿着望远镜看，看着我们的舢板在风浪里挣扎，就像看笑话一样！还拿着相机在拍！”
老将军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屈辱和不甘。
“我手下的兵问我，将军，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有自己的大船？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不用拿自己的命去跟人家的铁疙瘩拼？”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桌面的文件被震得跳了起来。
“巨大的吨位差距，这不仅仅是装备上的落后，更是对我们国家、我们军队尊严的践踏！”
此话一出，办公室里寂静了一秒。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甘和无力。
林振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他能感受到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压抑。他黑亮的眼眸里，那层寒意，此刻已经变成了熊熊燃烧的怒火。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所有人的目光，霎时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王政看到林振，眼神里闪过意外，随即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那位双眼红红的老将军也转过头，看着这个突然闯进来的身形修长劲瘦的年轻人。
“王部长，我们不能再等了！”一个年轻些的作战参谋猛抬起头，双眼赤红，“我建议，立刻上报中枢！我们就是勒紧全国人民的裤腰带，不吃不喝，也要把航母给造出来！水下我们有龙渊，水上我们也得有航母！”
“没错！我们自己造！就算砸锅卖铁，也要造出我们自己的万吨大驱，我们自己的航母！”另一个将领也激动的附和。
“造航母？”
一个清凌凌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激愤。
“你是谁？”参谋皱眉问道。
“749研究院，林振。”林振报出了自己的身份。
在场的人都是总装和海军的高层，对这个名字简直如雷贯耳。龙鳞钢、039潜艇、夜老虎坦克，全出自他之手。
年轻的作战参谋愣了一下，随之激动的对林振说：“林委员，你来得正好！你跟王部长说说，以我们国家现在的能力，连银河超算和039都能造出来，只要下定决心，一定能造出航母来，对不对？”
他觉得，林振这个创造了无数奇迹的天才，一定会支持自己的想法。
林振却摇了摇头。
“不对。”
他走到众人面前，讲事实摆道理。
“以我们国家现在的工业基础，造航母，条件还极不成熟。或者说，现在强行上马，就是拖垮国家的无底洞。”
“你胡说！”年轻参谋急了，“大炮仗和潜水艇我们都能解决，一艘水面上的船怎么就造不出？”
林振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墙上那副巨大的世界地图上。
“造航母，需要庞大且完备的重工业底座。潜艇我们可以用现成的船坞和手工去精雕细琢，可是几万吨的船体，需要几十毫米甚至上百毫米厚、大尺寸的特种钢板，我们现在的高炉和轧机能满足航母级别的量产要求吗？轧不出来。”
“动力呢？几万吨的航母，要跑到三十节的航速，需要多大功率的主机？大马力蒸汽轮机还是燃气轮机？我们有吗？没有。”
“还有弹射器、拦阻索、舰载机……这些我们通通都没有。”
林振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众人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上。
“虽然我们现在的科技发展在加速，但是，重工业体系的底座不是一朝一夕能全面铺开的。为了造航母而造航母，不仅耗时几十年，还会把我们国家本就不富裕的财政和资源彻底榨干。”
办公室里一时落针可闻。刚才还群情激奋的将领们，一个个都无言以对。
林振说的，是他们不愿意承认，却又无法反驳的事实。那位东海舰队的老将军，眼神里的光芒也黯淡了下去。
是啊，道理谁都懂。水下的威慑力掩盖不了水面实力的断代落后。难道就要一直这样被人堵在门口欺负吗？
绝望和压抑的气氛，再次笼罩了整个办公室。
而在这时，林振走到了办公室角落里那块用于战情推演的黑板前。
他拿起一支粉笔，没丝毫犹豫，在黑板上重重的写下了几个大字。
“不对称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