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改?”
钟明远看着文件标题上那个从未见过的词,一脸困惑。
“对,魔改。”
林振拿起一支铅笔,在纸上快速的画着草图。
“我们不能干等着海外的设备。万一那条线断了,我们不能让整个项目停摆。”
“所以,我们双管齐下。”
“一方面,秘密向海外下单,能买到多少是多少。”
“另一方面,我们自己动手,改造我们现有的老旧机床。”
李立禾凑过来看了一眼林振的草图,丧丧的。
“林总师,不是我们不想改。那些老掉牙的机床,都是当年从毛熊国引进的五十年代的技术,底子太差了。传动结构是齿轮和丝杠,间隙大,磨损严重,你怎么改,精度也上不去。”
“谁说我们要用原来的传动结构了?”
林振的笔尖在纸上一点。
“我们把它的齿轮箱、丝杠,全部拆掉!”
钟明远和李立禾的脑袋上冒出几个问号。
全拆了?那还剩下什么?一个铁架子?
“我们给它换上滚珠丝杠和伺服电机,实现闭环控制。”
林振一边画,一边解释。
“导轨,我们重新刮研,达不到精度要求,就直接在上面镶嵌淬火钢轨。”
“最关键的,是测量。我们不用机械的刻度盘,我们用光学测量。”
他画出了一个更精细的结构。
“这是光栅尺。利用莫尔条纹的原理,我们可以把测量的精度,从丝级,直接提升到微米级。”
“我们再给机床做一个恒温罩,把切削液的温度也控制起来,最大限度的减少热变形带来的误差。”
林振的语速不快,可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沉沉落在钟明远和李立禾的心头,令两人越听越是震撼。
滚珠丝杠,伺服电机,光栅尺,闭环控制……
这些名词,他们中的一些人或许在国外的文献上看到过,但那都是最前沿,最尖端的技术。
而现在,林振竟然要把这些技术,嫁接到那些锈迹斑斑的老旧机床身上。
这不是改造。
这是脱胎换骨!
“这……这能行吗?”钟明远的声音都在发颤。
这套方案的思路,太过天马行空,太过大胆了。
“行不行,试了才知道。”
林振放下笔,黑沉沉的眸子扫过来。
“我需要一批全院,不,是全京城最好的钳工和装配工。我要你,钟老,亲自带队,负责导引头零件的加工。我要你,李老,带另一队,负责发动机零件。”
“图纸,我来出。关键技术,我来解决。”
“海外的设备,是我们的期房,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但这些魔改的机床,是我们的现房,我要在一个月内,看到第一台样机落地!”
钟明远和李立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疯狂。
他们被林振的这个计划,彻底点燃了。
当天下午,749研究院后院,一间尘封已久的仓库大门,被缓缓推开。
阳光照了进去,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和一排排静静伫立的, 盖着帆布的机床。
这些都是建院初期,从全国各地搜罗来的老旧设备,有的甚至还是四十年代的产物。
随着新设备的引进,它们被逐渐淘汰,扔在这个仓库里,已经好几年没人碰过了。
钟明远和李立禾带着几十名从各大军工厂抽调来的,平均工龄超过二十年的特级技工,站在仓库门口。
当他们看到这些布满铁锈和油污的老古董时,不少人的心都凉了半截。
“就用这些废铁?”一个老师傅忍不住嘀咕。
李立禾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同志们!林总师说了,要让这些废铁,在一个月内,变成能加工出微米级零件的宝贝疙瘩!”
人群里一阵骚动。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天方夜谭。
而在这时,林振穿着一身蓝色的工装,施施然走了过来。
他没多说废话,直接走到一台最大的卧式车床前,掀开了帆布。
“就从它开始。”
他拿起扳手和撬棍,对着一名钳工老师傅说:“老师傅,搭把手,我们先把它的变速箱给拆了。”
那位老师傅愣了一下,看着林振熟练的动作,有些不敢相信。
“林总师,这……这种粗活,我们来就行。”
“今天,我不是什么总师,我就是个钳工。”
林振笑了笑,手上的动作不停。
前世身为机械工程师的经验,再加上系统赋予的大师级钳工技艺,让他对这种老式机床的结构再熟悉不过。
他先用小锤沿着箱体轻轻敲了一圈。听到一处回音发闷,他立刻停手,从油污中找出一枚几乎看不见的锥销。
“难怪拆不动,固定销还在里面。”
林振换上细冲,手腕轻抖,几下便将锈死的锥销完整退出。随后,他松开最后两颗螺栓,将撬棍卡进接合缝隙,借着旁边早已挂好的手拉葫芦缓缓发力。
“咔。”
伴随着一声轻响,粘连多年的箱体严丝合缝的脱开。没有崩坏边角,也没有伤到里面的齿轮轴,甚至连密封面都完整无损。
林振顺势托住箱体,稳稳将它移到垫木上,整套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周围原本还有些不以为然的老师傅,神色登时变了。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找暗销、听虚实、控力道,每一步都拿捏得分毫不差。
就这几下,他们便看出来,眼前这个年轻的总负责人,绝对是个深藏不露的行家!
“都愣着干什么!”钟明远回过神来,大吼一声,“总师都亲自动手了,你们还站着看戏?给我拆!把这些铁疙瘩,全都给我拆成零件!”
老师傅们如梦初醒,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兴奋和羞愧的神色。
他们纷纷拿起工具,嗷嗷叫着扑了上去。
整个仓库,立刻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大工地。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不绝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