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列颠群岛，阿瓦隆之门。
贝希摩斯与利维坦的战争在此前将这里化为了废墟。
面临海妖的大肆入侵，那些勉强重建起来的围墙几乎是一触即溃。
碧蓝的海洋如今已化为灰色，翻滚着灰白肮脏的泡沫。
海面下不断有黑影掠过。
妖魔们爬上海滩，悍不畏死地冲向摇摇欲坠的堡垒。
火雨、雷霆、冰箭、闪光……各种法术对妖魔登陆的海滩展开了饱和式打击。
堆积的妖魔尸体在海岸边垒成了成排的小山。
带着强酸的蓝色血液混杂着血肉腐败的味道，使得整个不列颠群岛上方的风都带着浓郁的腥臭。
“快点!”
“它们又要冲上来了!”
温妮莎将精神感知开发到了极限，双眼一片纯白。
她的眼眶边沿蔓延出金色的魔力回路。
那是智慧之神奥丁的回路碎片，奥丁之眼。
传说奥丁用一只眼为代价在密米尔之泉换来了智慧的泉水。
在奥丁之眼的加持下，战场上的所有动向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伯恩飞身跃起，狂雷从天震落。
巨型章鱼和螳螂虾被电得焦黑。
这些地球海洋本土的生物，被深渊浸染后迅速蜕变为了妖魔，性情变得狂暴无比，充满了攻击性。
“它们好像感知不到疼痛似的，有古怪!”
伯恩回眸望向玛埃尔。
“玛埃尔，用精神支配将它们驱逐走!”
“不行，我的能力严重受阻。”
“它们幕后一定有一个巨大的主脑。”
“它控制了所有的海妖朝着这里推进!”
玛埃尔摇了摇头，额头上满是汗水。
纵使他分得了奥丁的碎片，但受限于他自身的修为，他根本无法将其真正的威力发挥出来。
“夏洛特，你来辅助玛埃尔!”
奥菲利亚指挥道。
“好!”
夏洛特的天赋是升华，效果是强化他人的回路。
同样是脱胎于奥丁的碎片，它带来的增幅足以让其他回路形成质变。
在夏洛特的辅助下，玛埃尔的精神支配范围迅速扩大。
精神束缚的强度也骤然攀升。
“给我停住!”
玛埃尔咽喉里发出怒吼，与偌大的海妖群展开了角力。
他的灵魂在与整个海妖群体拔河，巨大的精神负担让他的口鼻中溢出血迹。
“能以意识控制如此之多的妖魔，来到这里的那个堕神不言自明，唯有魄主。”
奥菲利亚目光凝重。
“它是为了幽界而来的!”
菲斯娜惊呼道。
幽界之中积累了巨量的幽魂，还有幽界之主这种秩序级的巨兽存在。
“它若是吞噬了幽界之主，恐怕能晋升为真神。”
“到那时，将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止它。”
布轮希尔德望向海洋深处，眼里蒙上了一层阴霾。
幽魂们不断越过现世的边界，开始捕食生者。
它们是从幽界之中逃逸出来的，那些死灵聚成一团，使得整个不列颠群岛的天空都被黑暗笼罩。
幽界之中不断传来巨兽暴怒的声音，魄主正在和幽界之主交战。
“我们必须阻止它。”
“可是我们要怎么做？”
伊莉娜接连放射出闪光之枪，将扑来的幽魂净化。
她拥有的回路名为巴德尔，以北欧神话里的光明神为名。
巴德尔的死是诸神黄昏的开端。
这枚回路碎片，也是最早从奥丁回路里分离出来的那一枚。
“光是处理这些海妖就已经让我们疲于奔命。”
“现在幽魂还越来越多!”
菲斯娜的冥神之焰与死神之风在战场上来回扫荡。
魔力不断消耗，众人的体力都开始感到不支。
“最关键的是，冥河船夫已死。”
“通往阿瓦隆之门的路线已经关闭。”
“我们现在根本进入不了幽界。”
伊莉娜说。
众人在此时都有些一筹莫展，纵使布轮希尔德有一身通天修为，也只能徘徊在幽界之外。
魄主是司掌灵体的堕神，对灵魂之力的研究仅次于十二使徒中的灵魂之神。
它能找寻到进入幽界的方法，但她们却不可以。
正当众人一筹莫展之际，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我能带你们进入幽界!”
奥菲利亚回眸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黑洞。
布轮希尔德的眼皮也止不住跳了跳，烙印在她眉心的奴役印记产生了共鸣。
莉莉丝带领着摩根走了出来。
“你是苏泽清的御兽？他来支援我们了？”
菲斯娜面露欣喜。
“主人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所以派我过来支援。”
莉莉丝看了她一眼。
四堕神侵入人间之后，一定会大肆扩张地盘。
它们会通过深渊裂缝将自己的力量投射出去。
在这期间，它们一定会去寻找那些能让自己的力量完成最后突破的东西。
所以每一个堕神要去的地方都有迹可循。
炎之堕神渴望得到红莲圣龙的火，必然会去魔都。
夜魇之渊被夜魇之王的力量浸染了上万年，是龙界暗元素最丰沛的地方，影主一定会去那里。
魄主看上了幽界的力量，自然会来到不列颠群岛。
辉主则选择了北辰防线，试图侵吞神州。
苏泽清根据它们的去向，将手下的御兽们调往了各处战场。
“摩根？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菲斯娜有些诧异。
她可是亲眼看着摩根被苏泽清砍得就剩一个脑袋，头也被噩梦魔女吃掉了。
现在竟然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了她面前。
见到莉莉丝身旁的女子后，去过阿瓦隆的人皆是满脸惊骇。
伯恩和玛埃尔更是警惕地往后退了两步。
这个鼎鼎有名的魔女一度成为了他们的噩梦，差点害得他们无法离开幽界。
“主人心怀慈悲，宽恕了我的罪过，重新为我打造了一副身躯。”
“我这才得以复活。”
摩根解释道。
她现在的身体虽然是奈奈用魔导学材料打造的，但和以前的肉身几乎一模一样，连魔力回路都完整刻印在了上面。
要说缺点，那就是害怕奈奈的遥控器。
奥菲利亚惊讶不已。
残忍嗜杀，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摩根竟然会变得这么温和。
莉莉丝的精神奴役果然可怕。
“苏泽清是考虑到魄主的力量，所以特意让你过来支援的？”
奥菲利亚看向莉莉丝，眼里顿时盈满了希望。
“正是!”
莉莉丝微微颔首，转而看向被妖魔挤满了的海岸线。
她隔空抬起了手，魔女的眼眸放射出诡光。
“森罗炼狱!”
精神领域展开的瞬间，那些狂暴的妖魔全部陷入了呆滞。
只是一个瞬间，它们的意识就被抹去。
莉莉丝顺手打了一个响指，陨石从天而降。
轰!
大片的海妖被砸成粉碎。
墨色的液体涌动，汇聚出梦魇泰坦的真身。
“泯灭!”
魔眼中放出了紫色的死亡射线。
射线从左到右扫射，扇形区域里所有的海妖在接触到的瞬间便湮灭成灰。
“摩根，开启幽界之门!”
莉莉丝冷冷地道。
“遵命!”
摩根立刻念动咒语，通往幽界的道路在眼前展现。
“你随我来!”
莉莉丝看向布轮希尔德。
奴役烙印在她的眉心亮起，布轮希尔德立刻恭敬地守卫在了她的身旁。
“她的力量又增强了。”
“好可怕的力量，仿佛看不到极限……”
奥菲利亚暗暗惊叹。
“温妮沙，你能感知到她究竟有多强吗？”
伊莉娜好奇地问。
温妮沙连连摇头，在莉莉丝面前，她连释放精神感知的念头都不敢生出。
她的气息远超布伦希尔德，唯有那幽界深处的魄主方能匹敌。
不!那是超越魄主的力量!
梦魇泰坦清理完海岸线上的妖魔后，便恭敬地俯下身体，将手掌放在了莉莉丝的面前。
莉莉丝迈开步子走进它的掌心，魔女的面容满是神只的威严与高傲。
“泰坦，让那次等的神见识一下梦境之神的力量!”
迈入99级后，莉莉丝已将梦境之神的力量已经取回了大半。
身为始祖诺瓦的她，已经超越了魂之堕神。
“吼!”
梦魇泰坦发出振奋的战吼，托着她大步往前。
“叽叽～”
虚无魔女也跳上了姐姐的肩膀，毛绒团子的小脸战意满满。
莉莉丝骑着梦魇泰坦，带着摩根与布轮希尔德踏入了幽界。
在那深处，魂之堕神正在享受饕餮盛宴。
随着幽界之门的开启，徘徊在幽界里的幽魂疯狂地朝着出口涌来。
莉莉丝只是眯起眼，幽魂们便全部陷入了凝滞，转而环绕在她的身边顶礼膜拜。
幽界之外，幽魂们仍然在四处肆虐。
对抗这些没有实体的恶灵，常规的魔法根本无法奏效。
随着海妖越杀越多，又源源不断有幽魂诞生。
“魄主有布伦希尔德老师和莉莉丝去处理。”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清除外界游荡的幽魂!”
菲斯娜顿时振奋起来。
“可是我们的魔力都所剩无几了。”
“伯恩和伊莉娜也都受了伤。”
夏洛特面露担忧。
趁着莉莉丝离开的空隙，海底又有大批的妖魔爬上了海滩。
刚刚才被梦魇泰坦清扫干净的魔群又压了过来。
“该死的!根本杀不完!”
伯恩怒骂道。
穹顶之上，幽魂的嚎叫不绝于耳。
涌动的幽魂群遮蔽了日光，连云层都看不见。
碧光倾泻而下，幽魂们像是被烈火融化的残雪。
生命之息笼罩在大地之上，坚守着防线的魔法师们顿觉身体充满了力量，受到的伤势也在一瞬间愈合。
“那是？”
奥菲利亚回眸望去，却见神鹿踏着祥云而来。
“是大地母神!”
“她也是苏泽清的御兽!”
菲斯娜眼眸里浮现出动人的光彩，激动得攥紧了拳头。
苏泽清对不列颠战场放心不下，所以将他最信任的两只御兽都派遣到了这里。
梦梦和呦呦，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让他失望。
神鹿变幻为少女的模样，身后的金色神轮缓缓旋转。
她挥动法杖，生命领域瞬息之间覆盖了整个群岛。
纯净的生命之息，是幽界生物的最大克星。
只要有她在，就能彻底切断幽界的供应。
看向那些爬上海岸的魔群，呦呦秀眉微蹙，抡起法杖轻轻敲在了地上。
地光喷涌而出，方圆千里的魔群全部在一瞬间炸成了齑粉。
奥菲利亚、伊莉娜、菲斯娜等人全部目瞪口呆。
那温婉静穆的柔弱少女，只是随手一击，便有毁天灭地的威能。
“嗷～”
狼嚎的声音在周边响起。
呦呦回望四周，却见荒原之上浮现出了恶狼的身影。
隐匿在黑雾之中的巨狼，用深邃的眼睛静静凝望着她。
“姐姐，好久不见。”
呦呦欣然一笑。
狼影越过荒原，渐渐化形为一名端庄威严的高挑女子。
她有很多名字，古时楚地的人称她为大司命。
诺瓦们则称呼她为死亡之神，十二使徒之一。
“你的选择，仍然和以前一样吗？”
死亡之神淡漠地问。
“我不会让堕神们毁灭这个世界的。”
“姐姐，你选择了站在堕神那一边吗？”
呦呦直视着她的眼睛。
死亡之神在十二诺瓦里既不属于背道者的阵营，也不属于生命神和光明神这样心怀大爱的守序者。
她和始源之空与终焉之刻一样，恪守着自己的信条，对天地万物一视同仁，从不偏爱任何物种。
“不，我是不会站在堕神的那一边的。”
死亡之神摇了摇头。
“但深渊亦有它的使命，它是母亲派来覆灭旧世界的。”
“我不会阻止。”
“姐姐，那你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
呦呦柔声问。
“我是来阻止你的。”
死亡之神说。
“对抗始祖神的戒律，最终的结果必然是灭亡。”
“狂澜既倒，非你我之力可以挽回。”
“妹妹，我不希望你重蹈覆辙。”
“你已经为这个世界牺牲了两次。”
死亡之神眼里浮现出一抹悲悯。
她第一次为这个世界牺牲的时候，叫做女娲。
她倾尽所有，举石补天。
第二次是为了拯救祖灵一族，舍身挡下天灾。
呦呦闻言，温柔地笑了笑。
“你是死亡之神，就应公平公正地将死亡施加给世间万物。”
“我是生命之神，热爱苍生亦是我的道路。”
呦呦把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母亲将这颗心给了我，我将它给了他人。”
“他人又将心给了他人。”
“久而久之，爱便流传于世。”
呦呦眯起眼，温柔地笑着。
“我正是为此而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