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头从西边一路小跑过来，远远看见林阳就喊上了：林谷主！怎么样了？清干净没有？
林阳朝他挥了挥铁锹：清了。让镇上的人今天把东边所有的墙角都检查一遍，看见灰白色的蘑菇就铲掉烧了，一个不留。
老李头扑过来握住林阳的手，那双手抖得跟风里的树叶似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林谷主……您就是我们落星镇的救命恩人哪！您说……您说什么我们照办！
林阳被他一双老手握得右臂伤口生疼，龇着牙往外抽手：老人家别激动，应该的。不过有个事我得跟您说清楚——
您说！
这吸魂藤和夜来香，不可能是自己长出来的。一个地方不可能凭空冒出这种东西。您得查查，最近三个月内，有没有什么人往东半片带过什么东西进来，或者有没有人在东半片做过什么不寻常的事。
老李头的笑容僵在脸上，慢慢变成一种又惊又怒的表情：您是说……这玩意儿是人带来的？
林阳把铁锹换到左肩上，活动着酸痛的手指，夜来香的孢子不会自己飞这么远。吸魂藤的根不会凭空窜出来。它们是被人带进来的，而且是刻意种在四个死者的住处附近。您想想，三个月内有没有外乡人来过镇上？或者镇上的谁出去了一趟又带回来什么东西？
老李头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有！三个月前，周先生那个远房外甥来过！周先生一直没娶亲没儿女，独门独户，只有一个外甥在南边一个什么城里做买卖。那外甥来住了五六天，走了之后周先生还跟人念叨过，说他外甥给他带了一包好东西，栽在院子里了，说能驱虫辟邪。当时谁都没在意，现在想想——
那个外甥叫什么名字？现在人在哪儿？
叫……叫周鹤年，在南边的青霜城做药材生意。周先生死了之后他也没回来吊丧，我让人去青霜城送信，送信的人回来说那铺子早就关门了，人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林阳和古明月对视了一眼。
青霜城。古明月轻声说，离夜那天走的方向，就是青霜城以南。
战无极猛地站了起来：大哥你是说，这事跟那个姓离的有关系？
不一定有关系。林阳摇头，但这个周鹤年，得找到他。他往落星镇带进来杀人的东西，他不可能不知道这是什么。吸魂藤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一个卖药材的人手里。
老李头慌了：那、那怎么找？人都不见了！
林阳把铁锹拄在地上，看了看天边的朝阳。晨光落在他脸上，把他下巴上冒出来的青茬胡子照得根根分明。他想了想，开口：青霜城离这儿多远？
一百来里地。古明月说。
林阳把铁锹往战无极手里一塞：老战，铁岳，你们俩留在镇上帮老李头清理夜来香，把所有墙角都翻一遍。明月跟我去青霜城。
战无极张嘴想说我也去，看了看林阳右臂上渗血的绷带，把话咽了回去，闷声点了点头。
从落星镇到青霜城，走了一整天。
青霜城比落星镇大得多，城墙是灰砖砌的，城门挂着两盏大灯笼，进城出城的人流不断。林阳和古明月进了城之后先找了家面馆坐下，一人要了一碗热汤面，边吃边打听周鹤年的药材铺。
面馆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听他们打听周鹤年这个名字，叼着烟袋杆咂了咂嘴：周老板啊？他的铺子关了快三个月了，人也不知道去了哪儿。走之前把铺子里的存货打了个包卖给我一个同行，就剩了些不值钱的草药渣子。怎么，他欠你们钱？
林阳摇头：不是欠钱。他之前在落星镇住过几天，那边有人找他有点事。
落星镇？老板皱起眉头，他好像是提过一嘴，说他有个舅舅在落星镇，去住了几天。回来之后精神头就不太对，整天慌慌张张的，收拾铺子跑路那天连房钱都忘了结。老板吸了口烟，压低声音，我跟你们说，他那批药材卖出去之前，我路过他铺子门口闻见一股怪味儿，甜不拉叽的，闻着有点犯困。当时我还以为是他新进的那批甘草受潮了，现在想想……不对劲。
他那批药材卖给谁了？
城南的老周药行。老板姓周，跟他是本家但没什么亲戚关系。你去问问兴许还能翻出来点东西。
林阳两口把面扒完，起身会了账，带着古明月直奔城南。
老周药行的铺面不小，柜台上摆着几排青花药罐，柜后面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正在拿戥子称药材。听说来意之后，他放下戥子擦了擦手：周鹤年的货？有有有，我收了一大批，堆在后院呢。都是些普通药材——茯苓、当归、黄芪什么的，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有一包东西我没敢动，封得严严实实的，上面贴着张黄符，看着怪得很。
能带我们去看看吗？
胖老板把他们领到后院，指着一堆麻袋旁边的角落里一个小布包。那布包用粗麻布裹了好几层，外面果然贴着一张黄纸符，符上的朱砂字已经有些褪色了，但依稀能看出来是个字。
林阳蹲下来，没有急着拆。他看了看那张符纸的笔迹，又凑近闻了闻布包缝隙里透出来的气味——那股甜腻的气息，和落星镇墙角的夜来香如出一辙。
就是这个。他直起身，看向古明月，打开看看。
古明月上前，剑尖轻轻一挑，黄纸符被划开，粗麻布散落一地。布包里面装着一个小瓦罐，巴掌大，罐口用蜡封得严严实实。把蜡撬开之后，里面是满满一罐暗红色的粉末，像碾碎了的干蘑菇，隔着一尺远都能闻到那股甜得发腻的味道。
夜来香的孢子。林阳把罐口重新封上，站起来，周鹤年就是带着这个东西去了落星镇。他把这些孢子种在镇东的墙角根，喂给吸魂藤的根——马二叔说夜来香和吸魂藤共生，那么只要夜来香长出来，吸魂藤就会被引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