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起身拱手：“多谢城主款待。”
韩旭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客气什么！你是玄天城的功臣，老夫理应以礼相待。去吧，好好歇着。”
三人退出清风阁，由管家引着穿过回廊，来到一处幽静的跨院。院内三间静室相对独立，院中有一口小灵泉，泉眼咕嘟冒着灵气氤氲的水泡，环境确实清雅宜人。
管家告退后，战无极关上院门，布下一道隔音禁制，压低声音道：“你们察觉到了吗？韩旭今夜的安排，有点太周全了。三名洞玄客卿……老夫在玄天城进出几十年，从未听说他府中有这等底蕴。”
古明月也道：“而且他极力主张让我们先去探查血魔种，自己带人‘配合’。按理说他是城主，应当坐镇指挥，为什么要把主动权交到我们手里？”
林阳靠在廊柱上，双手抱臂，目光看向天边将沉的残月：“你们注意到清风阁的地面了吗？”
“地面？”战无极一愣。
“地板缝隙之间，嵌有极细的赤铜丝纹，纹路走向并非寻常聚灵阵，更像是一种牵引阵法。”林阳闭上眼回忆方才所见，“我灵力微动时，那些阵纹有轻微的共振感应。虽然被上层隔音阵掩盖了大半，但瞒不过我的神魂。”
古明月面色微变：“牵引阵？那种东西通常用来将阵法范围内修士的灵力导入某处核心。韩旭在宴客的阁楼里铺牵引阵，意欲何为？”
“所以我不肯当场跟他下地穴。”林阳睁开眼，眼底沉静如古井，“若在清风阁中动手，我尚且能凭五重圆满根基挣脱牵引；若下了那条废弃灵脉旧穴，四周本就阴煞弥漫，灵力流转不畅，再被阵法暗中汲取……那就是自投罗网了。”
战无极猛地握拳：“那韩旭有问题？！他可是玄天城一城之主！”
“城主未必永远为善。”林阳声音平淡，“他见我枯木岭一战成名，又感知到我气息蜕变得远超同境，起了觊觎之心，并不奇怪。他方才拍我肩膀时，掌心中有一缕极阴凉的灵丝探入我肩井穴。若非我的经脉被先天灵韵淬炼得通透无瑕，那一丝灵丝潜伏下去，便是日后他远程控制我灵力运转的暗门。”
古明月倒吸一口冷气：“他已然对你下手了？”
“已经拔除了。”林阳微微动了下右肩，“但他以为我毫无察觉。所以我将计就计，说要天亮再去。这中间两个时辰，他必定会加紧布置陷阱，而我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将计就计，反过来给他一个惊喜。”
战无极深吸一口气，凝视着林阳：“你打算怎么做？”
林阳走到灵泉边蹲下身，掬起一捧灵泉水洗了把脸，水珠顺着下颏滴落，他抬头时目光锐利如新磨的刀刃：“你们守在院中，装作我在静室调息。我去一趟清风阁，在他的牵引阵核心上动点手脚。”
“一个人去？”古明月上前拉住他手臂，“太冒险了。万一他有洞玄境以上的手段……”
“明月姐，”林阳轻轻拨开她的手，笑容温和却坚定，“你忘了我是什么境界？五重圆满，神魂覆盖十里，他的每一个暗桩、每一个阵纹，在我眼里如同透明。他以为我是猎物，却不知道我自己走进了猎人设置好的圈套，还能把圈套反过来套在他脖子上。”
战无极沉默片刻，然后从怀中摸出那枚记录口供的玉简塞到林阳手里：“若有不测，将此物交给孙长老，他会替我们主持公道。”
林阳收好玉简：“放心。一个时辰之内，我必定回来。”
他身形一晃，从跨院后墙翻出，无声无息地融入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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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阁的灯火已经熄灭大半，只留底层廊下几盏昏黄的琉璃灯，映着荷塘粼粼的水光。林阳贴着阁楼外墙游走，神魂铺展之下，阁内的景象纤毫毕现。
韩旭不在清风阁中，但阁楼底层的地板下方，果然如他所料，藏着一间暗室。暗室穹顶嵌着一枚拳头大的赤红晶石，四壁刻满密密麻麻的阵纹，阵纹中心是一个圆形的凹槽，凹槽边缘残留着几缕干涸的暗色灵液。
牵引阵的核心就在这里。
林阳无声地撬开一处地板接缝，侧身滑入暗室。落脚时他刻意收敛灵力，脚步轻如飞絮，没有触发任何禁制。他在阵纹前蹲下，细细观察了片刻，嘴角浮起一丝了然。
“好精妙的双面阵。表面上牵引灵力注入核心，实际上核心一旦收到足够灵力，便会逆向爆发，将阵中所有人的灵力抽空封入赤红晶石之中。”他喃喃自语，“韩旭啊韩旭，你为了活捉我，可真是下血本了。”
他没有破坏阵纹，而是从指尖逼出一缕先天灵韵，以极微弱的力度融入阵纹的某几处节点之中。先天灵韵天然带有大道圆满的气息，与任何灵力都能融洽相处而不被排斥，悄无声息地改变了阵法的流向逻辑——一旦韩旭发动此阵，灵力将不再抽向赤红晶石，而是反向灌入阵中之人，等于替林阳白送一次灵力灌注。
做完手脚，林阳原路退出暗室，将地板恢复原状，又在暗室入口处布下一道极隐晦的神魂印记。若有人靠近，他能第一时间感知。
他刚从清风阁侧窗翻出，跨院方向忽然传来一道微弱的灵力波动。林阳面色一紧，足尖点地，掠回跨院，却见战无极和古明月并肩站在院中，面前站着三名黑袍人，气息阴沉，赫然都是洞玄境初期。
为首的黑袍人嗓音沙哑：“韩城主有令，请林公子即刻前往城隍庙，血魔种有异动，刻不容缓。”
古明月拦在静室门前：“林阳正在调息，任何人都不得打扰。”
“韩城主的命令，违者以通敌论处。”黑袍人向前迈了一步，周身灵力压迫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朝古明月压去。
古明月银牙紧咬，额头渗出细汗，却寸步不让。战无极冷哼一声，挡在古明月身前，双掌凝力：“三个打两个，真当我战某人是吃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