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已经走到了石阶尽头。副脉底部确实只有一间约莫三丈见方的石室，四面墙壁被蓝色灵晶覆盖，地面厚厚一层积灰，角落里堆着几捆不知哪年留下的干柴。他抬脚把干柴踢到一边，又用灵力把积灰扫净，露出底下温润的青石板地面。
“你就在石阶入口那里守着就行。”林阳在石室正中盘膝坐下，“外面那扇铁板你不需要焊死，留一条缝透气。如果有人来，你挡在外面说我在闭关便可。除非万不得已，不要进来打扰我。”
铁岳把大锤往地上一拄，拍了拍胸脯：“你放心！天王老子来了我也给你挡着！”
林阳笑了笑，闭上双眼，将心神沉入丹田深处。
铁岳轻手轻脚地退到石阶中部坐下，把大锤横在膝上，竖起耳朵听着地面上的动静。石室里传来林阳平稳绵长的呼吸声，灵气开始从四面八方向他汇聚，形成一股若有若无的微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第一日平静无波。铁岳打了半天的盹，中间被孙长老派来送饭的执事喊醒了一次，接过食盒送下去给林阳，又转回自己的位置继续发呆。
第二日傍晚，林阳周身的灵气漩涡明显加速旋转，石壁上那些蓝色灵晶开始一块接一块地碎裂脱落，化作纯粹灵雾融入漩涡之中。铁岳虽然不太懂修炼，但也看得出这是好事——灵气吸纳得越多，破境的根基就越厚实。
然而到第三日深夜，石室中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叮”响，像有什么东西碎了。铁岳猛地惊醒，凑到石阶口往下看：“林阳？怎么了？”
石室里，林阳睁开双眼，目光却不在自己身上，而是落在了地面青石板的某一条缝隙中。他伸手沿着那条缝隙摸了摸，指尖触到一件冰冷的东西——一根细如发丝的暗红色晶丝，嵌在石板缝隙里，几乎与青石融为一体。方才石室中的灵气被吸纳到某个临界点时，这根晶丝承受不住灵力冲刷，自行断裂了一截，露出了断口。
林阳将那根晶丝拈起来看了看，断口处渗出一丝极淡的黑煞之气。他的脸色微微一沉。
“铁岳，你下来一下。”
铁岳三两步蹦下来：“怎么了？”
“这根晶丝是黑骨教的‘灵脉窥针’，埋在废弃灵脉的岩石缝隙里，顺着灵脉流动的方向延伸。它本身不散发任何灵力波动，所以清理的时候很难被发现。但只要这条灵脉中有大量灵气被修士吸收，窥针就会被激活，把波动传回源头。换句话说，我从开始吸纳灵气的那一刻，黑骨教那边就已经知道了。”
铁岳一屁股坐在地上：“那岂不是说，血瞳护法那边已经知道了你在玄天城闭关？他要是杀个回马枪……”
“他不会杀回马枪。”林阳冷静地摇头，“他那边要应付总坛内斗，分不开身。但黑骨教在玄天城附近肯定还有眼线，虽然孙长老拔了十七个暗桩，但这种窥针不需要人守着，它就是一根埋在石头里的线。只要灵脉还在，线就不断。”
“那怎么办？换地方闭关？还是把这根破针掐断？”
“掐断没用，掐断了反而会触发预警，让那边知道这里出了问题。”林阳想了想，将窥针重新塞回缝隙，用一缕极微弱的灵韵将它包裹住，“我用先天灵韵模拟成平稳的吸纳状态，让它以为我只是在正常修炼，而不是在冲击破境。这样它传来的信号就一直是‘风平浪静’，不会引起警觉。”
铁岳听得一愣一愣：“还能这样？”
“能。不过这个方法只能维持三五天。灵韵模拟出来的波形和真实破境波动还是有区别的，时间长了会被识破。”林阳站起身，在石室里踱了几步，“所以我们得重新规划一下时间线。我不能在这里完整闭关七八天了，最多四天，四天之内必须破境，否则窥针一旦传回异常信号，黑骨教那边派来的人可能在一个昼夜内就能抵近玄天城。”
铁岳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四天就四天！你刚才不是说灵气吸收比外面快两三成吗？加快点吸不就完了？”
“灵气吸收的快慢跟容量有关，不是我想快就能快。”林阳重新坐下，目光却比之前更锐利了几分，“不过有个办法可以提速——用秘境道种中储存的那部分先天灵韵作为引子，强行撬动瓶颈。代价是道种中的灵韵会消耗大半，但我原本也没打算留着它过冬。”
铁岳挠了挠头：“你说的这些太玄乎了，反正我只要守好门口就行对吧？”
“对，守好门口。不管听到里面有什么动静，哪怕我的气息突然暴涨或者突然消失，你都别进来。破境的那一刹那，灵力会短暂失控，周围十丈内的任何人都会被波及。你扛不住那道冲击。”
铁岳严肃起来，重重拍了一下胸脯：“明白！就算你把石室炸塌了，我铁岳也绝不动一步！”
林阳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弯了弯嘴角，再次合上了眼。
第四日清晨，石室中的灵气漩涡骤然从浅蓝转为暗金。铁岳隔着石阶都能感觉到一股沛然莫御的压迫感从下方涌上来，压得他胸口发闷，呼吸都困难了几分。他咬牙扛着，握紧大锤纹丝不动。
石室里，林阳的经脉正在经历一场剧烈的蜕变。丹田中五重圆满的根基如同一座蓄满水的堤坝，此刻被先天灵韵撬开的缺口处，灵力的洪流正以远超平时的速度冲刷着那层无形的瓶颈。瓶颈发出沉闷的嗡鸣，像一面厚鼓被反复捶打，每一次冲击都让林阳浑身骨骼嘎嘎作响，额头汗珠滚落如雨。
但林阳的心神异常平稳。他像一块礁石，任由灵力洪流在体内肆虐冲刷，始终守着道心那一点清明。剑意在神魂中沉浮流转，每一道经脉裂开的细小缝隙都在先天灵韵的滋养下迅速弥合，蜕变得更加坚韧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