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在心底暗暗为诺亚的眼光点了个赞。
如果波格丹娜对诺亚不闻不问,那只能说明她根本没把诺亚放在心上。
现在这种欲盖弥彰的试探,反而证明两人之间确实有点特别的意思。
李维配合着她的演出,简单讲述诺亚前往神圣律庭寻求超凡晋升的去向,并表示对方目前安全无虞。
因为有救世羁绊的缘故,李维虽然不清楚诺亚目前的状况,但人肯定还活着。
听完这个答复,波格丹娜识趣闭上嘴,甚至连一句关于凯文情况的客套话都懒得再问。
一切准备妥当,李维施展跃迁权能,周身的空气如水波般剧烈荡漾起来。
“等一下。”
波格丹娜陡然反应过来,眼睛睁得滚圆,“你什么时候掌握了跃迁权能?”
在她的记忆中,上次一行人穿越大半个冬境国土赶赴永恒之城时,李维最多也就是靠着龙族血统在天上飞,根本没有展现出这种堪称空间外挂的强大权能。
她的话音刚落,跃迁的失重感已然降临。
眼前的景象瞬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冬境那种刺骨的极寒与满目冰雪消失不见,变成一处气温温和、树木葱郁的偏僻山岭。
不远处有一条长期被沉重马车碾压过的土路,两道深深的车辙痕迹一路蜿蜒,延伸向幽深的大山内部。
看到这无比熟悉的场景,波格丹娜心头一震。
她意识到,仅仅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三人就已经跨越广袤的冬境,直接空降到钟表匠总部所在的山区外围。
这不仅需要跃迁权能,还需要极为恐怖的地脉之力储备,才能一口气跑这么远。
她下意识扭头看向李维。
李维迎着她的目光,开口询问:“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走?具体距离大概还有多远?”
跃迁权能终究不是全知全能的。
想要精准降落在一个从未涉足过的地方,即使知晓大致的地理位置,也必须通过不断的距离修正才能最终抵达。
看着李维和安娜那副习以为常完全不打算解释的模样,波格丹娜悄悄咽下一口唾沫。
这位向来自诩消息灵通的钟表匠终于发现,自己对李维实力的认知,恐怕早就已经严重落伍了。
在波格丹娜的指引下,李维接连进行几次短距离的跃迁修正,终于来到隐藏在群山最深处的钟表匠总部。
展现在三人眼前的,仅仅只是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偏僻小镇。
这里没有高耸的城墙,也没有森严的防御,甚至连民兵都没有。
小镇里的建筑大多是简单的木石结构,镇民们穿着粗布麻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完全依靠种植、打猎和采摘野果为生。
如果不是有波格丹娜这个内部人员亲自带路,外人就算路过这里,也想不到这个弥漫着人间烟火气的小镇,居然就是暗星同盟中的钟表匠大本营。
这里面每一个看似憨厚普通的镇民,全都是钟表匠的成员。
同为暗星同盟麾下的组织,时钟女皇的钟表匠在其中确实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红冠之王的猩红骑士团里全是一群嗜血的恶魔,风暴提督的海妖舰队是横行大洋的残暴海盗,而生命伯爵的怪诞马戏团更是由一群失去理智的变异畸形生物组成。
相较之下,这群只喜欢躲研究和操弄时间的钟表匠,实在是太正常了。
正常到他们甚至都不像是一群穷凶极恶的反派。
虽然为了彰显自己身为暗星同盟反派的身份,钟表匠们偶尔也会在外界制造一些骇人听闻的流血事件,但这依然掩盖不了他们骨子里的文弱气息。
根据波格丹娜在路上提供的情报,钟表匠如今的内部权力结构分为三派,分别由三位领袖统御。
时针女士、分针先生,以及秒针小姐。
这名号听起来就像是和睦的一家三口,实际上却是为了争夺组织话语权而内斗不休的三个死对头。
最重要的是,这三位领袖全都是使徒。
李维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着实吃了一惊。
要知道,就算艾瑟兰的七大帝国,明面上通常也只有一位使徒,钟表匠这样一个在暗星同盟里排不上最前列的组织,居然一口气藏着三位使徒。
好在波格丹娜很快就给出解释。
钟表匠的这三位使徒,不是依靠自身的实力一步步晋级上去的,而是通过窃取时间的手段,强行获取不属于自己的力量。
这种拔苗助长换来的境界,比真正身经百战的使徒要弱上许多。
本质上就是用数量弥补质量的不足,三个人加起来,估计也只能勉强当做一个正牌使徒来用。
听完这番解释,李维的神经才放松下来。
如果对方真的拥有三位货真价实的使徒,那他今天无论如何也得改变策略,不能大大咧咧地直接闯进去。
搞了半天,原来是三个像精灵女皇埃兰妮尔那样的大水货。
站在小镇外围的一处隐蔽山坡上,安娜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建筑群。
转头看向波格丹娜:“带我们到这里就可以了,你可以走了。只要你自己行事谨慎些,就不会有人把我们的出现怀疑到你的头上。”
但是,波格丹娜没有顺势转身离去。
她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咬咬牙说道:“我还是跟你们一块进去吧,有我在旁边,也好向他们证明,你们确实是奉大牧首的命令来谈合作的,而不是故意上门找茬的。”
李维微微挑眉。
他确实没有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有些贪生怕死、总想着明哲保身的女人,居然还能展现出这么勇的一面。
安娜却在瞬间看穿她的小心思,呵呵一笑:“你是想跟在一边,偷听我们和时针女士到底会聊些什么内容吧?”
心思被当面戳穿,波格丹娜尴尬地笑了笑,顺带拍了个马屁。
“看破不说破嘛,亲爱的安娜女士,您就大发慈悲给我这个机会吧。”
这家伙根本不是什么贪生怕死,反而为了能够挖到第一手的情报,简直可以说是连命都不要了。
安娜偏过头瞥了李维一眼,见他神色平静没有反对的意思,于是重新看向波格丹娜。
“随便你,不过等会儿如果出了什么状况,你得自己负责。”
波格丹娜立刻站直身体,像模像样地向安娜敬了一个礼:“请放心吧,安娜女士。我能在这个危险的世界活到现在,靠的可不全都是贪生怕死。”
见两人已经交涉完毕,李维再次抬起手,周身的空气荡起一层水波涟漪。
以李维如今的实力,已经完全不需要再玩什么偷偷摸摸的潜入戏码,那样做反而会平白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直接从大门堂堂正正地拜访,才是最符合使徒身份与行事逻辑的方式。
下一秒,三人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小镇最中央的广场上。
广场的面积并不算大,地面铺设着有些凹凸不平的灰白石板。
中央的位置修建着一个十分简陋的圆形喷泉,里面供奉着一尊历经风雨侵蚀、早就看不清具体面貌的模糊神像。
只能从大致的轮廓上隐约分辨出,那应该是一位女性神灵。
此时正值白昼,广场上聚集着不少正在忙活生计和休憩的镇民。
当李维三人凭空出现在喷泉旁边时,顿时将这群看起来朴实无华、甚至带着几分憨厚的镇民吓了一跳。
“那是……波格丹娜?”
“她怎么敢在这个时候回来?”
很快,人群中有人认出波格丹娜的身份。
随着这一声带着惊讶的低呼,周围那群原本还在伪装成普通镇民的钟表匠成员,瞬间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他们停下手中的活计,用一种充满警惕与敌意的眼神盯着突然出现的三人,甚至已经隐隐形成一个包围圈,向着广场中央悄无声息逼近过来。
“你们想干什么?”
波格丹娜强行挺直脊背,故作镇定地大声呵斥,“这两位可是贵客,有十分重要的急事要去求见时针女士。”
表面上看着气势十足,但波格丹娜此刻的心里早就慌得一批。
这里可是钟表匠的大本营,是真正的龙潭虎穴。
而站在她背后的这两位,哪怕是最强的李维,在她眼里撑死也就是一位超凡者而已。
一旦周围这群钟表匠真的暴起发难,或者三位领袖显露出杀意,他们三个今天就算插上翅膀,也很难全须全尾地从这座大山里走出去。
波格丹娜突然觉得肠子都快悔青了,自己到底为什么脑子一抽非要接下带路这个差使。
但面对波格丹娜搬出时针女士的口头警告,周围的钟表匠们非但没有退下,包围圈反而又收紧了几分。
“波格丹娜,你都在外面躲了多久没回来了?”人
群中,有人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阴恻恻地问了一句。
波格丹娜愣一下,然后冷汗顺着额角唰的一下就冒出来,她陡然间意识到情况不对劲。
视线飞速扫过四周逼近的人群,她发现,周围这些面孔全都是属于另外两个派系的成员,竟然连一个隶属于她顶头上司秒针小姐派系的人都没有看到。
肯定是她不在总部的这段时间里,钟表匠内部发生某种动荡。
秒针小姐和她所在的整个派系,绝对是出大麻烦了。
搞了半天,这群钟表匠几乎演都不演的敌意,根本不是冲着李维和安娜这两个陌生外来者,完全就是冲着她这个“余孽”来的。
就在波格丹娜吓得本能地想要转身夺路而逃的时候,一只手掌突然握住她的手腕。
“冷静。”
安娜清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一股让人不得不镇定下来的从容。
同一时间,李维的目光早就已经越过周围这群如狼似虎的钟表匠,径直投向小镇最中央、那座最为高大古老的时钟楼。
“时针女士,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
李维的声音并不高,却在瞬息之就直接贯入小镇里每一个人的耳膜深处。
周围那些原本还步步紧逼的钟表匠们,全都悚然一惊,将目光齐刷刷转向李维,再也不敢向前迈出半步。
死寂的氛围足足持续了数秒钟。
随后,一个听起来极为温吞、语速古怪的女性声音,才从那座高耸的时钟楼里缓缓传了出来。
“抱歉……阁下,我刚才只是……不清楚两位的真实来意罢了……还请直接过来……见一面吧。”
听到这个声音,波格丹娜震惊地转过头,满眼不可思议地看着李维。
她不明白,那位时针女士,为什么会对一个区区的超凡者表现得如此客气,甚至可以说是忌惮。
李维没有理会波格丹娜的错愕,周身空气如水波般剧烈荡漾。
跃迁权能再次发动,三人的身影在原地瞬间消失得,只留下一广场面面相觑的钟表匠成员。
当视线重新恢复清晰时,李维三人已经直接进入到最大的时钟楼顶层。
在一间布置得古典雅致、格局居然与冬境圣索菲亚大教堂的小客厅有着几分相似的客厅里。
三人终于见到这位时针女士。
时针女士是一位长相秀美的成熟女性,看面容大概在三十五岁左右的区间。
她穿着一身考究的古典长裙,安静坐在单人沙发上。
波格丹娜在看到对方的瞬间,整个人控制不住地紧绷起来,额头上再次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现在的紧张程度,甚至比当初在永恒之城直面大牧首时还要强烈得多。
原因很简单,她的上级秒针小姐显然已经遭遇变故,而从广场上那些钟表匠毫不掩饰的敌意来推断,等待自己的绝对不是什么热烈欢迎。
万一这位时针女士一挥手,下令把她拖出去砍了脑袋,她可不觉得李维和安娜这两个外来者,真的能在一位使徒的地盘里保护住自己。
但时针女士的目光根本就没有在波格丹娜这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身上做任何停留。
她缓缓从沙发上站起身,用一种缓慢的姿态,对着李维和安娜微微欠身致歉。
“抱歉……两位贵客登门拜访……确实是我有失远迎了……请坐吧。”
她的声音依旧温吞,每一个字之间都带着一种古怪的停顿,听起来就像是老旧的齿轮在生涩卡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