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会场,座无虚席。
市民代表、个体商户、水厂职工、社区群众、媒体记者等等群体,挤满全场。
这场听证会,没有深城市委政府的任何一个领导,只有高燃、楚晚舟、桑洛羽。
桑洛羽看着密密麻麻的人头,多少有些心虚。
他厉害的是笔杆子,不是嘴巴子。
他可以在办公室内挥斥方遒,但却不能在地方指点江山。
尤其是在面对这么多来自各行各业的群众时,他真是一点底气也没有。
桑洛羽心里面感慨了一句:理论再高,也怕菜刀啊。
楚晚舟的心态稍微好些,她毕竟是在基层干过的,而且也在新闻局工作,直面过记者、群众。
不过即便如此,她也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巨大压力。
她忍不住看着身边的高燃。
高燃非常镇定,一点也不紧张。
她越发佩服高燃。
高燃这份定力,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我先介绍一下我们三个人的情况。”
高燃看着众人,“我知道大家有很多问题想问,但希望大家一个一个来,按我们既定的程序来。起哄的人,我们拒绝回答任何问题,并由市公安局的同志负责送出去。”
众人色变。
高燃尽管年轻,但说话的时候,却自带气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非常有力量感,让人觉得他说的话绝对是真的,谁也不能质疑。
“首先,我介绍一下我自己。”
高燃微笑道:“我叫高燃,来自汉海基层派出所,最开始工作的时候,是一名基层派出所的民警。”
众人再次色变。
大家没想到,高燃居然是个基层民警。
一时间,他们看高燃似乎顺眼了几分。
“我在岭南省委办公厅工作过。”
“也在莞城凤山镇担任过镇党委书记。”
“我了解岭南基层的情况。”
“莞城和深城一衣带水。”
“我也了解深城的情况。”
高燃顿了顿,面色真诚的看着众人:
“当初我在莞城凤山的时候,为了解决水库污染的问题,我们顶着压力,把产业园区搬了。”
“此外,我们还推动了凤山和罗湖的一体化建设,如今已经取得了不俗的成效。”
“深城和凤山之间,已经形成了半小时经济圈。”
“我相信大家当中,肯定有不少人已经去过凤山的影视基地。”
“影视基地度假村,获得过生态环境保护组织的认可。”
“当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获得了当地群众的认可。”
高燃语重心长的说道:“大家可能不知道,当初我们决定打造影视度假村、搬迁产业园区的时候,遇到了多大的阻力。”
他露出了笑容:“但是现在呢?”
他不等大家说话,便掷地有声的说道:“老百姓过上了好日子,而且也守住了绿水青山。”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说道:“那地方我去过,确实很好。”
紧跟着便有人附和:“电影上映之后,我也去凤山旅游过,还住过几天,那地方打造的确实非常好。”
听证会才开始,高燃便赢得了不少人的好感。
不远处。
黄畅已经来了。
不过他带着人在茶室里面坐着,没有露面。
看到高燃用自己在凤山的经历赢得了深城市民的好感,他很是意外。
“高燃啊,我们确实小瞧你了。”
“不过只靠这点,你今天是不可能说服大家的。”
“讲故事可以让人感动,但涉及到大家的切身利益,你的故事讲的再好也没用。”
黄畅根本不相信高燃能平息这次的舆情。
更何况,这次他可是做了充足准备的。
他是不会让高燃顺顺利利平息舆情的。
他却不知,既然让能做“准备”,高燃为什么就不能。
……
听证会现场。
高燃又提到了自己在云省缉毒的工作。
众人再次色变。
高燃居然还是个缉毒警察,并且破获了跨国大案。
一时间,很多人肃然起敬。
高燃紧接着又介绍了楚晚舟和桑洛羽。
他强调了,楚晚舟宣传部的,是来为深城宣传的,桑洛羽是中枢的理论专家,能够为大家争取政策。
无论是谁,他都找到了一些能跟群众共情的点。
做基层工作。
你绝对不能第一时间就谈工作,而是要拉家常,找共情。
做完铺垫之后,你才能开始切入到工作中。
这才叫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
你连群众想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可能做好工作。
“现在,听证会正式开始。”
高燃看着群众,“我有个要求,人太多了,大家20个人推一个代表起来发言。这个代表,代表大家的共同诉求。”
他不等众人反对,便看着靠前的一个中年男子:“不过第一个人,我们可以破个例。叔,你先来提你的问题吧,其他人先听着。”
那中年人霍然起身,语气凌厉:“我不想说水费涨价的问题。”
众人愣住了,那你要说什么?
中年人推了推自己的眼睛,质问道:“我想问的是,深城水务巨亏,年年靠财政补贴,问题出在哪?”
全场鸦雀无声。
谁也没想到,他居然会问这个问题。
“到底是水价太低,还是内部机构臃肿、人浮于事、铺张浪费?”
“如果是管理的漏洞,如果是体制的弊病,如果是运营的乱象,凭什么让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来买单?”
“草,如果真让我们买单,我们不服,全国都在惠民减负,深城凭什么反向涨价!”
“我们每月按时足额交水费,不偷不欠,凭什么要为他们的无能掏钱?”
“难道改革的唯一办法,就是压榨民生、转嫁压力吗?”
中年人字字诛心。
他的问题,整体水平很高。
他的讲话,字字铿锵有力。
他的态度,坚定毫不动摇。
一看就不是个普通群众。
“说的好!”
全场轰然附和,声浪响彻会场。
中年人的提问,直击要害,戳中了所有人的心声。
高燃不急不缓,看着其他人:“还有谁想问类似的问题吗?”
一个穿着皮衣的中年男子起身,冷冷道:
“我是企业代表。”
“旁边这20个人推荐了我。”
“我说话不好听啊。”
“小高领导,我们来深城做生意可不容易,大城市,土地、租金什么都贵。”
“我们尽管是小微企业,但我们解决了几十个,甚至上百个就业!”
“政府现在居然要涨水价,这不是变相挤压我们的生存空间。”
“我想问,如果我们垮了,这些就业怎么解决?你们来兜底吗?”
“说的好。”
不少小微企业老板纷纷附和。
民众、企业全部站出来质问高燃。
“我代表水厂。”
又有人站起来:“我想问,如果水厂重组整合了,我们怎么办?下岗吗?政府会为我们解决就业的问题吗?”
他冷哼了一声:“如果不能的话,我就算告到省委政府,也要讨个说法!”
“说的好!”
很多水厂职工跟着起哄。
现场所有人都站起身来,质疑、愤怒、不信任交织在了一起。
“请你们回答我们的问题!”
有人带头质问高燃。
“回答我们的问题!”
其他人纷纷附和。
楚晚舟感觉耳鼓发麻,耳边轰隆隆像是打雷一样,脑袋一片空白。
高燃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事,我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