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花炸开的声响还没散尽，陆沉渊已经带着沈清欢破出水面。
他一只手托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撑住泳池边缘，手臂一撑，整个人连带怀里的人一起翻上了岸。
动作粗暴，利落，完全不给沈清欢任何自由活动的空间。
沈清欢被他拎上来的时候还在咳嗽，池水呛进气管的感觉并不好受。
虽然是演的，但呛水是真的。
陆沉渊把她放在躺椅上，人还没站稳，就一把扯过搭在跳水台扶手上的那条浴巾。
抖开。
裹上。
从肩膀开始，一圈一圈地缠，把她整个人包进去，连脚踝都严严实实地兜住了。
沈清欢低头看了看自己……活像一个人形春卷。
“陆……”
“闭嘴。”
陆沉渊蹲在她面前，两只手还按在浴巾上没松开，脸拉得老长，下颌肌肉一跳一跳的。
他盯着她看了三秒，嘴唇绷成一条线。
然后开口了。
“会不会游泳？”
“会……”
“会个屁。”
陆沉渊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个字一个字地砸。
“不会游你跳什么水？你想死吗？”
沈清欢又咳了两声，被浴巾裹着没法擦脸，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我就是腿抽筋了，又不是不会游……”
“抽筋还往深水区跳？”
陆沉渊抓着她肩膀上的浴巾，指节收了又松，松了又收。
他的胸膛起伏得很厉害，呼吸没稳下来。
沈清欢偷偷往系统面板瞟了一眼。
陆沉渊的好感度数据还是那行字——“数据异常波动，无法精确计算。”
但后面多了一行小字。
【补充：目标人物当前心率127次/分钟，肾上腺素水平显着高于常规值。情绪标签：恐惧残余、愤怒、占有欲激增。】
沈清欢把这个数字默默记下了。
“哗啦……”
泳池边又翻上来两个人。
顾星野先爬上岸，头发湿得一缕一缕贴在额头上，帽子早就不知道飘哪儿去了。
他跑过来的时候一脚踩在自己掉在地上的香槟杯碎片旁边，差点崴脚，但完全没顾上。
“你没事吧？是不是腿抽筋了？”
他蹲到躺椅旁边，急得直喘气，手往沈清欢方向伸了一半，又缩回去了。
沈清欢整个人被浴巾裹得跟个蚕蛹一样，他不知道该往哪儿伸。
“我没……”
沈清欢还没说完，陆沉渊转过头来了。
他看顾星野的那个眼神，温度大概在零下四十度左右。
“没你的事，滚一边去。”
顾星野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的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但对上陆沉渊那张脸，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我……我就问一句……”
“问完了？滚。”
顾星野的脸涨红了，拳头攥了一下。他站起来，退了半步，但没走远，就杵在两米外的位置，脖子梗着，一副“你赶我我也不走”的倔样子。
温景之上岸的动作比顾星野从容得多。他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条干毛巾，不紧不慢地擦着头发和脸，然后把毛巾搭在肩膀上，走到躺椅旁边。
他没蹲下，视线掠过被浴巾裹成一团的沈清欢，又掠过蹲在地上不肯挪窝的陆沉渊。
“沈小姐，要不要叫医生过来看看？”
“不用，就是小腿抽了一下。”
“水温偏低，入水前没做热身，容易痉挛。”温景之的语气平稳，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陆沉渊没理他。
温景之也没介意，视线在陆沉渊环着沈清欢肩膀的那只手上停了停，嘴角动了动，什么都没说，转身去吧台拿了一瓶温水，回来递到沈清欢面前。
“先喝点水。”
沈清欢伸手要接，但她的手被浴巾裹在里面。
她挣了两下没挣出来。
“陆先生，你把我包得太严实了，手都伸不出来。”
陆沉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杰作。
浴巾确实裹得很绝……肩膀以下到脚面，一寸布没浪费，整个人被包得像个粽子。
他没吭声，但也没帮她拆。
温景之举着水瓶等了两秒，弯下腰，直接把瓶口凑到沈清欢嘴边。
“我喂你。”
陆沉渊的手猛地从浴巾上抽开，一把拿过温景之手里的水瓶。
“不用你。”
温景之的手空了，他直起腰，看着陆沉渊夺走水瓶的动作，笑了一声。
很轻，很短。
陆沉渊拧开瓶盖，犹豫了一秒……喂人喝水这种事，他显然没干过。
瓶口递到沈清欢嘴边的时候角度歪了，水洒了几滴在浴巾上。
沈清欢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然后抬头看他。
“陆总，你手在抖。”
“没有。”
“在抖。”
“那是你自己在抖。”
沈清欢没跟他争这个。她喝了两口水，把头靠在躺椅靠背上，喘了几口气，然后很自然地……
往陆沉渊那边歪了歪。
她的脑袋靠上了他的肩膀。
湿漉漉的头发蹭到他赤裸的胸口，水渍洇了一小片。
陆沉渊整个人僵了。
“有点冷。”沈清欢嘟囔了一声，声音软下来半个调。
“陆总，抱紧点。”
这话说得又轻又糯，配上她刚呛完水的沙哑嗓音，杀伤力翻了三倍。
陆沉渊的喉结上下滚了一趟。
他知道她在装。
从她沉水到现在，他已经从最初的恐惧里回过劲来了。
这女人的水性到底好不好另说，但她靠过来的这个姿态，每一寸都透着算计。
可他的手臂还是收紧了。
不受控制地，把她往自己胸口带了带。
浴巾底下，沈清欢的嘴角弯了一下。
她的一只手从浴巾的缝隙里探出来，指尖划过他胸前的水珠……轻轻的，像在描什么图案。
陆沉渊的呼吸卡了一拍。
“你干什么？”
“帮你擦水啊。”沈清欢的手指在他胸口停了一秒，感受到那下面砸过来的心跳。
“陆总，你心跳好快。”
“……”
“是不是因为刚才下水太急了？”她抬起头，凑得更近了一点，鼻尖几乎蹭到他的下巴。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陆沉渊低头看她。
两个人的脸只隔了不到十公分，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一眨一眨的。
他的手臂又紧了一分。
“沈清欢。”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你够了？”
“我干什么了？”沈清欢笑嘻嘻的，手指从他胸口收回来，缩进浴巾里。
“我差点淹死了诶，陆总你不心疼我一下吗？”
陆沉渊盯着她看了两秒，没说话。
他的下颌绷着，嘴唇抿着，但箍在她腰上的手一直没松。
两米外。
顾星野站在原地，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沈清欢靠在陆沉渊怀里撒娇、摸他胸口、凑到他脸旁边说话……
顾星野的耳根子又红了，但这次不是害羞。
他把湿透的头发往后一撩，转身去吧台拿了瓶水，灌了一大口。灌得太急，呛了一下。
赵颖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你还好吗？”
“好得很。”顾星野把水瓶往吧台上一墩，声音硬邦邦的。
“谁不好了？”
赵颖看了看他的脸色，又看了看泳池边那对贴在一起的人，识趣地闭了嘴。
吧台的另一头。
温景之把搭在肩上的毛巾取下来，叠得整整齐齐。
他拿起自己的眼镜，用干布仔细擦了一遍，重新戴上。
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看向躺椅的方向。
陆沉渊正低头跟沈清欢说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
但他圈着她的姿态很明确……防御性的、排他性的、带着强烈标记意味的。
温景之的手指在毛巾边缘捏了一下。
他把叠好的毛巾放在吧台上，伸手倒了杯温水。
端着杯子，没喝。
水面映出他的脸，温和得体，永远挑不出毛病。
但他捏着杯子的那只手，指腹按出了一圈白印。
岸边的人散了大半。霍瑾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了室内，林语冰也不见了踪影。
赵颖拉着顾星野去拿干衣服，顾星野被拖走之前还回头看了一眼。
泳池边只剩了三个人。
沈清欢裹着浴巾，陆沉渊蹲在旁边没走，温景之站在三步外端着一杯没喝的水。
三角形。
稳定结构。
也是最容易崩塌的结构。
温景之打破了沉默。
“陆先生。”
陆沉渊没转头。
“沈小姐需要换干衣服了，你一直蹲在这儿不方便。”
“关你什么事？”
“人道主义关怀。”温景之推了推眼镜。
“她穿的是泳衣，湿着吹风容易感冒。你总不能一直把她裹在浴巾里不让动吧。”
陆沉渊终于转过头来了。
他看温景之的样子，像在打量一个不自量力的东西。
沈清欢在浴巾里动了动，适时开口：“他说得对，我得去换衣服。”
陆沉渊看了她一眼，慢慢松开手臂，站起来。
他站直的瞬间，居高临下地扫了温景之一眼。
什么都没说，拎起地上的水瓶，转身走了。
脚步沉得把池边的积水踩出响声。
温景之看着他的背影，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沈清欢从躺椅上站起来，浴巾松了半边掉下来，她一手拽住，往更衣室方向走。
温景之端着杯子，表情没变，但那双眼睛里转着的东西，比刚才下水的时候要危险得多。
“温律师，你刚才下水的时候挺快的。”
温景之笑了笑。
“没他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