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鼎盛大厦四十六楼灯火通明。
高管会议室被临时征用成审计现场。
十四名审计师分成三组,每组对着两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摞半米高的纸质账册。
键盘敲击声和翻页声此起彼伏,咖啡杯摆了一排,大半已经见底。
顾辞坐在主位,领带早就扯松了,衬衫袖口卷到小臂。
林彦从审计组那边快步走过来,手里攥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汇总表,纸张边缘还烫手。
“顾总,查到了。”
他将汇总表摊在顾辞面前,手指点在标红的三行数据上。
“苏瑶利用行政审批权限,在过去四个月内,分十七笔向三家空壳公司转移资金。合计五千零四十二万。”
顾辞扫了一眼收款方的公司名。
“这三家壳公司的注册地?”
“两家在开曼,一家在维京群岛。股权穿透后,实控人还是苏国栋。”林彦翻到第三页,“最后一笔转账在四天前,金额一千二百万,备注写的是‘行政系统升级采购款’。”
顾辞靠回椅背,拇指蹭了蹭汇总表的边角。
“苏瑶现在在哪?”
“二十分钟前,她的门禁卡在地下二层刷过。”林彦压低声音,“档案室。”
顾辞抬起头,看向会议室门口站着的元柠栀。
元柠栀抱着胳膊靠在门框边,听完全程,挑了一下眉。
“我去。”
“我让安保跟你……”
“不用。”
她转身往电梯走,卫衣口袋里的那张纯黑色门禁卡被她两指夹着转了个圈。
顾辞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拿起手机拨了另一个号码。
“沈钧,人在哪?……带两个经侦的过来,鼎盛大厦地下二层,快。”
*
地下二层。
档案室的门从里面反锁了。
隔着门板都能听见碎纸机运转的嗡嗡声,开到了最大功率,声音尖锐刺耳,像一头困兽的嘶吼。
苏瑶蹲在碎纸机旁边,头发散了大半,白色西装外套扔在角落,里面的真丝衬衫被汗浸透。
她的手在发抖,但塞文件的速度没停。
一份,两份,十份……
纸张被碎纸机绞成细条,哗哗往下落,堆在出纸口形成了一个小丘。
她又从档案柜里抱出一摞,膝盖跪在地上,连看都不看,整摞往入纸口塞。
碎纸机发出过载的嘎嘎声,卡了一下,又继续运转。
“来不及了……来不及……”她嘴里念念有词,手指被纸张割出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蹭在白色的档案封皮上。
嘀!
门禁读卡器亮了绿灯。
苏瑶猛地抬头。
门被从外面推开。
元柠栀站在门口,肩膀靠着门框,右手两指夹着那张纯黑色的门禁卡,姿态闲散得像路过顺便看一眼一般。
苏瑶的瞳孔一缩。
她盯着那张黑卡,声音发哑:“你怎么有全楼层通行权限?”
“顾总给的。”元柠栀的语气很随意,“上次给你看过工牌,你忘了?S级。”
苏瑶缓缓站起身。
她的目光扫过桌面,落在裁纸刀上。
手一探,刀柄入手。
她握着裁纸刀对准元柠栀,刀尖指着门口的方向。
“退后。”
元柠栀没动。
“苏总,你把那玩意儿放下,咱们体面点。”
“退后!”苏瑶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手腕绷直,刀锋在日光灯下反着寒光,“你以为你赢了?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前台!一个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野种!”
元柠栀歪了一下头,然后打了个响指。
声音不大,但碎纸机的嗡鸣声在同一秒戛然而止。
电源线像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插头从墙壁插座里脱落,啪嗒掉在地上。
档案室陷入死寂。
只剩下苏瑶粗重的呼吸声。
元柠栀从门框上直起身,往里走。
苏瑶咬紧牙关,持刀的手往前送。裁纸刀划着弧线朝元柠栀的面门刺过来,动作谈不上快,但够狠,是奔着要见血去的。
元柠栀抬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精准夹住了刀刃。
苏瑶的手臂僵在半空。她使劲往回抽,纹丝不动。像刀刃长在了元柠栀指缝里。
元柠栀低头看了一眼被夹住的刀锋,两指轻轻一折。
咔。
裁纸刀从中间断成两截。前半截叮当落地,后半截连着刀柄还攥在苏瑶手里。
苏瑶还没反应过来,一股无形的力道撞上她的胸口。
她整个人往后倒飞,后背砸进碎纸机旁的纸屑堆里,白色的纸条碎片扬了满天。
苏瑶趴在纸屑堆里头,样子狼狈到了极点。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可手掌撑在地上打了滑,又摔了回去。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顾辞走进档案室,身后跟着两个穿便装的男人。
经济犯罪侦查组的证件别在腰间。
其中一个人蹲下身,掏出手机,闪光灯亮了两下。
地上的碎纸、停转的碎纸机、断成两截的裁纸刀、趴在纸屑里的苏瑶……全部入镜。
“苏瑶。”年长的那位警官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涉嫌职务侵占及商业诈骗,这是拘捕令,请你配合。”
苏瑶的手被反铐在身后。
她被两个警官架起来的时候,死死盯着元柠栀,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元柠栀!你别得意!”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在狭窄的档案室里撞来撞去,“苏家在海外还有人!你以为抓了我和我爸就完了?那位高人的手段,不是你一个野路子能挡得住的!”
元柠栀看着她,表情没什么变化。
“带走吧。”
苏瑶被架出档案室。
她的高跟鞋在走廊磨出刺耳的声响,骂声渐远,最后被电梯门关上的闷响截断。
档案室重新安静下来。
元柠栀蹲下身,拨开地上散落的纸屑。
碎纸机来不及绞完的最后一批文件,有几张只过了一半就卡住了。
她从里面抽出一张皱巴巴的A3纸,展平。
手工绘制的草图,线条潦草但结构完整。
一个同心圆阵法,四周标注着八个方位的符文。圆心位置画了一个人形轮廓,旁边用红笔写着两行小字。
是坐标经纬度。
元柠栀辨认后确定……卢旺达,基加利以南。
圆心那个人形轮廓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注释,几乎要贴到纸面上才能看清……“阴祭开脉,活祭为引。”
她站起身,把草图递给顾辞。
顾辞接过来,目光扫过那行小字,手指收紧。
“陈思雨。”
“对。”元柠栀的声音很平,“他们要用活人做祭品,强行撕开卢旺达的地脉封印。这张图是阵法的总纲,苏瑶来不及碎掉。”
顾辞将草图折好,收进西装内袋。
“我让公关部天亮之前出一份声明,把苏家父女的事压在商业违规的范畴内。股市九点开盘,鼎盛的股价不能出问题。”
元柠栀点头。
她走到档案室门口,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顾辞。
“江城这边,清干净了。”
顾辞抬起头。
元柠栀的语气没有起伏,“我要去卢旺达。”
顾辞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什么时候走?”
“今天。”
元柠栀转身往电梯走。走出三步,身后传来顾辞的声音。
“我跟你去。”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顾总,非洲矿区可没有迈巴赫接送。”
身后的人已经在拨电话了。
“林彦,准备专机。目的地,基加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