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含漪对程兰茹还稍稍有些了解。
程兰茹不仅什么都没有做,她还冷眼旁观,在上回季含漪被太后设计推下水要谋害沈家子嗣的时候,程兰茹甚至没有出现来她面前过。
孙宝琼至少之前在大殿上揭露过太后的罪行,可程兰茹又做过什么。
程兰茹身为太后的侄女,本该是最能劝太后收手的人,但程兰茹依旧袖手旁观,冷眼看待。
她没有让沈家和皇后觉得她应该信任,她甚至之前还在疏远自己。
至少在季含漪看来,程兰茹的心,定然是偏向太后那边的,试问,这样又如何让人去接纳她。
太后与沈家之间的恩怨,程兰茹是最是了解的。
现在程兰茹的这个处境,何尝不是程兰茹自己一手造成的。
她在太子妃的位置上,她也清楚自己的处境,但她万事不做,等着别人去去对她好,等着别人去接纳她,若是没有按着她心中所想便是别人针对她,便是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季含漪将心里所想慢慢说给了程兰茹,最后季含漪问程兰茹:“当初程家出事,你恨过沈家,恨过我么?”
程兰茹一顿,紧紧捏在季含漪袖口上的手指也一下子僵住。
不消程兰茹说话,季含漪也知道答案。
她道:“你那时候恨我的,也恨沈家。”
“你对我刻意疏远,也是因为恨沈家人。”
“程家做的事情,天怒人怨,可你还是恨沈家人,这又有什么道理?”
“您自至至终都将自己当做程家女儿,太后这回害我夫君,害我孩儿,太子妃娘娘可会觉得沈家委屈?”
“您估计没有想过,您不在乎沈家如何,您觉得与您没有关系,您只在乎您自己,您没有真心,旁人自然也不会给您真心。”
程兰茹彻底僵住。
季含漪的这番话,无疑是将她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阴暗角落都剖开显露在人前。
她本就是程家的女儿,又怎么能全然舍弃程家不顾。
可现在季含漪的话让她根本反驳不了。
她的确冷眼旁观着沈家的一切,甚至在某个时候,她还会觉得畅快。
程家被沈肆害成了这样,总算也有了报应。
可现在这件事的发展已经让她觉得害怕,让她清楚的认识到,太后的地位岌岌可危,再也不能成为她的靠山了。
她只能依附沈家,依附皇后,依附太子。
从前的那一丝清高,全都不能有了。
季含漪低头看自己的袖口被程兰茹松开,她要说的话她相信程兰茹都明白。
程兰茹最让人不喜的地方是一边从未真心待人,一边又觉得自己委屈。
她觉得她委屈了,她觉得她没有错,都是旁人在针对她,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原因。
皇后娘娘其实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若是程兰茹真的做的好,皇后娘娘不会这么对待程兰茹。
她抽回自己的袖口就想要起身离开,但程兰茹却又紧紧拽着季含漪的袖子落泪:“舅母,你帮帮我吧,我真的知晓自己之前错了。”
“往后我再不当自己是程家女儿了,你帮帮我。”
季含漪没想到她说了这么多,程兰茹居然没明白她的意思,她皱眉:“您错在不是您当自己是程家女儿,是您没有将自己当做太子妃,一心一意的辅佐太子,侍奉皇后,没有与沈家同进退,从一开始,您就没有想与沈家亲近过。”
“之前您疏远我,您心里怎么想,您不是最清楚么。”
程兰茹双目一瞬变得无神,手上的力气渐渐松懈,直到身子微微瘫倒。
可她心里还存了最后一丝期望,她看着季含漪问:“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我怎么才能让母后喜欢我,让孩子重新回到我身边来……”
季含漪摇头,她不知道,她给不了程兰茹任何建议。
再说,程兰茹也不是她什么人,真给了建议,若是没有用,反而还遭怨恨,这样的事情她是不会做的。
程兰茹身体彻底软了,不知不觉的松开了季含漪的手。
季含漪这才将自己的手抽出来,起身头也不回的走。
程兰茹失神的看着季含漪的背影,又看着窗外并不明朗的光线,一如她如今处境一样,前程渺茫,战战兢兢。
她不明白,她只是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还是走到这一步。
一瞬间又悲从中来,埋头在枕上含泪哭了起来。
旁边下人见着程兰茹落泪,忙过来低声劝慰。
只是这些劝慰声在程兰茹听来毫无用处,现在已经没有人能帮她,她也没有勇气真的撞死一了百了。
本来她想的是用撞死的法子让皇后妥协,让太子和皇后对她生出怜惜悔恨,可是现在她忽然明白了,她即便死了,也没有人会后悔。
或许还会巴不得她赶紧死。
她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竟然没有一人在乎她。
眼泪夺眶而出,有一瞬间想着要是真的死了也好。
这头季含漪出去,才一出来,皇后便来问季含漪程兰茹说了什么,季含漪对皇后没有隐瞒,将刚才程兰茹与她说的话都与皇后说了。
皇后听罢轻轻冷哼一声,与季含漪说起一些关于程兰茹的旧事。
当初程兰茹嫁给太子,皇后心里的确是不满意的,那时还没定下来的时候,程兰茹也常常进宫来,皇后对程兰茹也算了解一些,虽说端的是世家闺秀的做派,且女子六艺也算看得过眼,性情平和话少,不会多惹是非,只是浑身毫无让人注目的特点。
模样单独看也是生的好的,细眉水眼,身段纤细,但模样太温润圆滑,放在人群里又不起眼,又是个安静的性情,很难引起人注意。
本来是不怎么满意,但又想着这样的性情,安分守己不惹是非,做个安安静静的太子妃也好,至少贤德,与太子一条心,她也能够接受。
只是嫁过来了之后,皇后才发觉,程兰茹远不是她外表模样,骨子里是个自私冷漠的人,只是瞧着安静温婉,但从来没与这边一条心,始终都是太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