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萨里尔说话时，声音有些发虚，像是在说一件很费力的事。
而他口中的骑士正是唐重。此刻，后者正单膝跪在前者身旁，掀开面甲，弯着腰，双手撑在地上，一个劲地呕吐。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发青，额头上全是冷汗。看上去状况有些糟糕。
“我再也不想再经历一次刚才那样的体验了...”依旧感到有点头昏目眩的唐重一脸难受地说道，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简直比挨两枪还要难受。”
过了好一会儿唐重才抬起头，看了一眼伊萨里尔，又看了一眼杨志康，然后把头盔重新扣上，面甲合拢。
杨志康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又大又亮，在空旷的废墟间来回弹了好几下。他笑得有些神经质，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但此刻，他脸上的笑容是真的了，不再像一个为了稳住身旁后辈的心态才戴上的面具，而是一种真正的、因为看到了希望而发出的笑。
“拖延时间是吧？”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从鼻腔灌进肺里，又凉又涩。
“那别让他得逞就行。咱们现在有四个人...”他伸出四根手指，在空气中晃了一下，“不管怎么看，优势在我们。”
“这样吧，我来拖住这家伙。”杨志康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不是在商量，是在宣布，“你们三个赶紧溜进去，找到那本猎魔传记，然后搞定它！就这么简单！”
他的语气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那股压在轻飘飘之下的分量，谁都听得出来。
唐重瞥了一眼杨志康，那双从头盔缝隙里透出来的眼睛里，透露着关怀和询问。
“你确定你拦得住？”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闷。
后者耸耸肩，那个动作很随意，肩膀往上抬了一下又落下去。他的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个不知道是苦笑还是什么的弧度。
“我会拿命拦。”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从枝头飘下。
“也许让我来会更合适。”
伊萨里尔这时提议道。他的目光从杨志康身上移开，落在那道还在半空中悬停的黑红色身影上。
相对而言，无论怎么看都是他更专业对口一些。
杨志康当即开口拒绝：“不行，和魔法相关的玩意只有你能搞定。你和李宸小子一起，成功的概率会比较大。”
一个精通魔法的咒术师，一个神圣之力的传承者...只要他们能找到那本该死的古籍，就有很大可能结束这一切。
“那里面那个吸血鬼侯爵怎么办？”
李宸抬起头，目光从那座被小型魔法罩牢牢护住的公馆上收回来。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公馆的大门紧闭着，黑色的门板在火光的映照下微微发着光。
他已经知道那扇门后面等着他们的是什么——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从未交过手的、比不久前交过手的那个女吸血鬼更强更老的吸血鬼。
“...我不知道我能扛多久。”
唐重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他语气里的分量，比平时重了许多。
“但愿我这身铠甲够结实。”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胸甲上那些被火焰烤焦的、被利爪划开的、被魔法炸得变形的痕迹，然后抬起头，重新握紧了手里的长剑。
李宸看看杨志康，又看看唐重，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你这是给我带到哪来了？这路线特么的对吗？”
一条漆黑的巷子里，两侧的墙面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脚下的石板路坑坑洼洼，积着不知什么时候留下的污水。
忍无可忍的傅修远再次将长刀架在了凯文的脖子上，冰凉的刀刃贴着皮肤，那股银毒渗进皮肤时的、细微的刺痛又回来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焦躁的火气，从每一个字里往外冒。
“我说我要朝不断天上冒黑烟的那个地方去，你没听懂我说的话吗？”
他用下巴朝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努了努嘴。
“我知道。”凯文不紧不慢地开了口，他的声音很平静，平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我不能带你去那。”
他顿了顿，脚踩在积水里。
“我才刚带着你甩开其他吸血鬼没多久，不想马上又带着你去送死。”
“我特么愿意！”傅修远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个调，握刀的手紧了一下，刀锋在凯文的脖子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白印，但没有破皮。
“我不愿意。”凯文的脚步终于慢了下来，但依然没有回头。
“你说什么？”
傅修远瞪大了眼睛盯着凯文的后脑勺，那双眼睛里满是怒火和不解。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抿住了。他想一刀结果了这个吸血鬼，却又迟迟下不了手。
不是因为他信了凯文的话，而是因为他知道，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他需要这个吸血鬼。
“你怕死？”傅修远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就是因为怕死才变成吸血鬼的。”凯文的回答很快，快得像是在说一个他已经回答过无数遍的问题。
“这倒是说得通....”
傅修远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
“那你为什么要救李宸和他弟弟？”
“因为我笃定那么做不会死。”凯文的脚步又恢复了原来的节奏，不紧不慢，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
所以这死老外是哪来的自信？
傅修远心想。
他的嘴角往下撇了撇，露出一个不知道是苦笑还是什么的表情。
看在他刚才带自己摆脱了后面的血族大军的份上，自己不会杀他。但他实在是没时间耽搁了。
“你想去帮你的同伴，对吧？”凯文突然说道。
傅修远没有回答。
“如果你真想帮上他们的忙，就跟我来。”凯文说完，加快了脚步，拐进了左边一条更窄的巷子。
闻言，傅修远犹豫了一会儿。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攥紧，又松开。然后，他迈出了脚步，跟了上去。
他没得选。
凯文不给他指路的话，他乱跑也是找不到老杨他们的。这座城市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