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常挂断了电话后,重新拿起面包咬了起来。
他可没有撒谎啊,这兄妹三人何止过得不错,那真是过得相当好了。
光一个上午,这三位足不出户,卡里就消费了大几万。
原本按照郑常的计划,张昊是要伪装成快递员进入他们的住所观察情况的。
但高档小区就是高档小区,快递都是放在门口,由保安统一进行配送。
不过张昊换了半天衣服,好歹还是有些收获的。
虽然没能进入小区内部,但从保安和业主的视频通话里,张昊清晰的看到了,董仁那三个弟弟妹妹的脸。
后来他们又找了这个小区对面的另一栋高层建筑,成功找到了一个监视点。
通过望远镜可以清晰的看到,对面董家兄妹暂住的居所。
其实直接调取物业内部的监控也不是不可以,但郑常并不想这么早就打草惊蛇。
他在等。
等待那个安排他们这一切的人过来。
董仁的录音发来的很及时。也就是说,最多再等三天,就一定能够等来处理这件事的人。
不管是这件事的执行者,还是这件事的策划者,只要能抓到对接人,那么再往后查,就可以轻松许多。
郑常咽下最后一口面包,嘴角翘了起来。
“决战时刻,我还是很有耐心的。”
……
此时此刻,县医院急诊室。
钟冥、祝平安以及小孟,三人并排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
小孟抹着眼泪,已经把石伯在晕倒之前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明明我去厨房前还好好的,不到20分钟呀,怎么就这样了呢?”
“早知道就不让他看什么球了……”
眼见着小孟一脸自责的又抹起了眼泪,祝平安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别担心,既然已经来了医院,我们就要相信医生。”
话虽然是这么说。
但石伯的样子,祝平安和钟冥方才都见过了。
祝平安其实也懂一些药理,石伯这样子明显是伤了底子,即便这次能抢救过来,想来寿数也是有限的了。
钟冥方才借口到外面喘口气,找了个没人的地方。
他将自己的手腕抬起又放下。
能联系殷十五的玉坠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可那询问的话,到底是没能问出口来。
钟冥知道,想要得知石伯具体的寿数,不过就是自己一句话的事。
可他就是不敢问。
他害怕,害怕真的问出自己不愿意听到的结果。
钟冥从小在白事店中长大,早已看过了许多生生死死。
可他的内心中,其实根本接受不了自己亲人的离世。
当初师傅白有平走的时候就很突然,钟冥和祝平安嘴上没说什么,可两人谁不是关起门来痛哭了好几天。
他们两个人是孤儿,没有父母,却从不缺疼爱。
能说得上是亲人的,就这么几位长者。
如今他们年事已高,一想到这些人都会一个一个的离自己而去,钟冥的心里面就说不上的难受。
纠结再三,那句话到底是没能问出口。
“算了,尽人事听天命吧。”
默念了这么一句话后,钟冥长吐了一口气,重新回到了急诊室外。
三个人就这样等待着。
一直到有医生出来叫了石伯的名字。
“你们三位都是家属是吗?”
“来,我跟你们简单说一下情况。”
医生告诉钟冥他们。
“人已经脱离了危险,但是暂时还需要在医院观察。”
“病人的情况说不上很好,你们作为家属也要有心理准备。”
“我就有话直说了,老人这个情况不大乐观,就老人目前的情况,我们的建议是,如果想继续治疗就需要插管。”
“当然了,我来找你们,就是和你们商量这个事情的。”
“当然了,如果不到这一步的话我们还是会争取给老人其他的治疗方案的。能和你们来说,确实也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钟冥听到这里,询问了一下插管对人体的损伤。
石伯这年纪也大了,其实到底哪个方案更好,医生比他们更有发言权。
这个时候,作为家属,还是要多询问医生的意见。
“咱们这些设备呀,只要一上上去,每天呢这个费用确实也是不低的。”
医生先讲最现实的问题摆了出来。
小孟赶紧接话:
“大夫,石伯有农村医保,这个能报吗?”
大夫推了推眼镜:
“确实能报一部分,不过这事除了钱以外,还有别的。”
大夫拿出一张纸递到了三个人的面前,显然是早已经准备好的。
“这个是插管可能面临的风险,我现在简单和你们说说啊,你们等下也仔细阅读一下纸上面的注意事项。”
几分钟后,大夫再次重审:
“你们作为家属,一定要考虑清楚。”
钟冥到底干了这么多年白事,听明白了大夫这话里的意思。
其实这样的事,钟冥这么多年也遇到很多。插管可不是什么好受的事。
有的老人靠着这些东西能撑个一年半载的,可是到最后的时候,那人已经没有人模样了。
完全是靠着仪器维持生命体征,他们躺在床上不能动、不能言、不能食,那样子确实挺受罪的。
“那如果不治疗,我们带老人回家的话,能活多久?”
大夫叹了口气:
“一个星期左右吧。”
“不过好歹家人能陪在身边,在熟悉的环境里,对于老人来说,应该也算是一种宽慰。”
“到时医院会给你们开些药,输液这些像镇里边的卫生院就可以做。”
说到这里,这话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但到底怎么选择,医生不会替家属做主的。
三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生死攸关,怎么选择似乎都对,又似乎都错。
就在三人还没做好决定时,石伯醒了。
清醒的石伯,为自己做了这道生命的选择题。
“我不想在这医院里头走,带我回去吧。”
石伯看着面前的钟冥和祝平安,眼角流下了一滴浑浊的泪水。
“大冥、平安,老头子我啊无儿无女,还得麻烦你们这最后一回了……”
钟冥听着这话,心里不是滋味。
明明养大了一双儿女,却终究还是成了无儿无女。
他轻轻地将手放到石伯的手背上,尽量控制着,不让声音有过多的颤抖:
“石伯,咱们不在这。”
“我和平安,带您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