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台宫。
“吾等拜见陛下。“
“陛下万年，大秦万年！”
“陛下万年，大秦万年！”
“诸卿免礼。”
秦始皇正坐于帝榻，拂袖挥手。
群臣各自就坐，而扶苏就坐在【陛下】，面前的木案同样也摆放着些簿册。他现在虽然没有被正式封为太子，可三次监国，也是得到满朝文武的认可。
公孙劫依旧是居于右侧首位，目光自朝臣身上一一扫过。宗正的位置目前已经由子婴代替，正式的符节官印也都已更换。顺着他们往下看，也能瞧见些生面孔。
他们都坐在最后面，也比较年轻，目前都是担任议郎或是博士官。他们有的是当过兵，有的则是从太学提拔上来的，还有部分是自功勋贵族之后挑选出来的。
片刻后，子婴缓步走出。
“禀上，昌武侯的丧事已经办好。目前由其子嗣继续守灵，遗体则已运至骊山，一旬内便可入土为安。”
“善。”
秦始皇点了点头。
公孙成的死，让秦始皇看上去又老了些，鬓角的白发也多了些。他的父亲早早病逝，母亲更是只知道与情人厮混。他昔日的仲父吕不韦，则是专心弄权。唯独只有公孙成，是毫无保留的支持着他。
“扶苏。”
“臣在。”
“过些日，你去为昌武侯守灵。”
“臣遵制。”
扶苏抬手应下。
秦始皇长舒口气。
目光落在公孙劫身上。
二人对视，也都已知晓。
正所谓国赖长君，强大的帝国往往需要提前设立储君。毕竟人生无常，总会有各种意外。秦朝在历史上落得二世而亡的下场，很大原因就是继承人出了问题。
因为是临终前才册立的继承人，哪怕没有矫诏，也必然会在朝堂上出现大清洗。毕竟胡亥要想掌握皇权，就得将这些阻碍扫除。可这么做就让秦国出现了人才断层，等六国余孽反叛作乱，轻松就把强大的帝国覆灭。
公孙劫此前就看到过个说法，如果历史上的秦始皇真的死于博浪沙，秦国或许能够存续更长的时间。
那时候扶苏是长子，负责在咸阳内监国，而胡亥都还是个稚童，压根没当上皇帝的机会。这时候扶苏就能在宗室的支持下登上皇位，而他继承皇位后，以他的性格，必然会叫停大兴土木，甚至会改成战略收缩。
当然，这些也都只是如果论而已。
“朕尝闻国赖长君。”秦始皇看向他们，缓缓道：“这三年多来，皆是扶苏监国。在诸卿的辅佐下，做的也算是尚可。朕与丞相南巡的路上，也都有听说。兴建雷城，修造凌云阁，评定三十六功臣……”
秦始皇面色如常，细数扶苏的功劳。百官们也都抬起头来，一个个都很认真的听着。秦始皇这么说，其实他们也都知道。
扶苏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
凌云阁修的很不错，他们也都去看过。在吊唁过公孙成后，秦始皇是亲自一层层看过。凌云阁总共有六层，一层有六名功臣。这些都是昔日有功于秦国的功臣，其中有很多都是已经去世的。
秦始皇看过每一张画卷，当看到公孙成的后，心里有说不出的感觉。每张画卷都是栩栩如生，就如同他们还活着那样。看着他们，秦始皇也是想到自己年轻时意气风发，挥斥方遒，指挥着秦国这辆战争机器，横扫诸侯！
蒙武、镳公、桓齮、尉缭、王绾、隗状……每个人都曾为秦国立下汗马功劳。其中还有后两个空位，扶苏并没有挂上去，分别是昌平君和吕不韦。
这两人若论有功，那当然是有的。吕不韦就不提了，好歹也是护送秦始皇和庄襄王坐上王位。而且在他的治理下，秦国也是欣欣向荣。而昌平君则是协助秦始皇平定嫪毐叛乱，在公孙劫入秦前担任相邦，同样是劳苦功高。
就拿吕不韦来说，其实他并没有犯多少错。嫪毐叛乱后，他因为遭受牵连被废除相位，但还是保留了封地。吕不韦会死，是因为相权压过了王权，而且他自己也没点数。
回到封地后，吕不韦没有收敛。各诸侯国的宾客使者络绎不绝，前来问候吕不韦。其麾下更是有着三千门客，和死士也没什么区别。所以秦始皇是亲笔写了封信，质问吕不韦，要将吕氏迁至蜀地。
吕不韦在看到书信后，也就都明白了。他知道如果想要保全三族，他就必须得死。只有他死了，秦始皇才能睡得着觉。所以他选择饮下鸩酒，而秦始皇也没有亏待其三族。
至于昌平君就更不必说了，他在秦楚决战时，背叛了秦始皇，选择当他的楚国公子。实际上秦始皇彼时虽然免相，却给了他选择的机会，让他担任陈郡守。只可惜，昌平君最后还是选择成为楚人。
秦始皇昨日下令，让昌平君和吕不韦进凌云阁，只是位置比较靠后。这其实就是秦国治国的理念，那就是遵循事实。功是功，过是过。昌平君反叛有过，但他为相时也同样有功于秦。所以要承认他过往的功勋，未对其进行抹除或追削荣誉。
……
秦始皇看着扶苏。
眼眸中现在也只有满意。
早些年的时候，他对扶苏很是不满。可再怎么着，扶苏终究是他的长子。对古人而言，长子的意义极其重要。他对扶苏的要求始终都很高，就是希望他能肩负起责任。
但在他内心深处，扶苏都是长子。现在，扶苏终于长成为能庇护秦国的参天大树。就算是再挑剔的大臣们，也都很认可。
“昌武侯临终前，曾与朕说国赖长君。现在秦国疆域辽阔，横跨万里。而朕已过壮年，为秦国计、为未来计，秦国都需要位储君！”
这一刻，所有人皆是屏住呼吸。
“丞相。”
“唯唯。”
公孙劫站起身来。
手握帛书，一步步走向陛下。
看到扶苏时，朝他笑着点头。
严格来说，扶苏是他第一个弟子，也是他最为器重的杰作。这些年来他是知无不言，力求要用现实，让扶苏成长为合格的帝王！
现在，他终于长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