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你或许不知道。”
秦始皇放下酒樽。
目光落在远处的烛火。
好似也是想到些事。
“昌平君兄妹三人，皆是楚考烈王之后。后来楚考烈王回到楚国，他们三人便留在秦国，由华阳太后抚养。所以，昌平君在辈分上就是朕的表叔。”
“朕回到秦国后，那时的华阳太后依旧是极具大权，就算父亲也要更名为子楚。朕刚回秦国，就先去的华阳宫。那时，朕正好就见到了他们三人。因为年龄相仿，朕便与昌平君以兄弟相处。”
“朕记得有回不慎落水，昌平君是拼死将我救了上来。若非是他，朕早早就死在湖中。他后来与朕说了很多志向，可当朕提到要统一天下时，他就说什么秦楚十八世诅盟。那时朕就知道，他是朝秦暮楚之人。”
公孙劫耐心听着。
这些宫廷秘闻知道的人并不多，因为昌平君叛乱的缘故，秦国史书是刻意隐去他的很多事迹，就只有寥寥几笔而已。
“有些事，其实朕也有责任。蕲年宫政变，扶苏刚好出生。那时朕根基不稳，还需要楚系外戚的力量。华阳太后那时故意试探朕，要朕将扶苏留在华阳宫代为抚养。所以，朕只能妥协！”
秦始皇眼神骤然变得凌厉。
公孙劫都愣了下。
没想到还有这层关系在。
“只不过，朕没想到华阳太后会如此卑劣。她故意教导扶苏，让他说楚言、佩楚冠、行楚俗。她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提醒朕，让朕不能对楚国动手。”
“原来是这样……”
公孙劫是恍然大悟。
这些事他还真是头次知晓。
历史上关于秦国宫廷的记载极少，包括华阳太后、扶苏的事都只是有寥寥几笔而已，加起来都没三百字。
但其实只要稍微了解就知道，华阳太后作为秦孝文王的夫人，早些年便是太子妃。她是极其有能力有谋略的太后，就算没有亲生骨肉，位置都始终稳若泰山。后来将庄襄王认为子嗣，他才能当上太子，继承王位。
而她为了楚国，是提前栽培扶苏。将扶苏活活给养成楚国公子，所以秦始皇每当看到扶苏，心里就会很不爽。
这手段是真高明啊……属于是癞蛤蟆爬脚面上，不吓人光恶心人。看着自己寄予厚望的长子，被活生生养废，无疑是在刺激提醒。
“朕记得有回去华阳宫，就看到扶苏正在练习剑术。他说一口的楚言，头戴楚冠。而华阳太后极其得意的看着朕，告诉朕现在扶苏不像秦国公子，反倒更像是楚国的。那一刻，朕几乎就放弃了他。”
“明白。”
公孙劫轻轻点头。
“我刚来秦国时，扶苏便先找到我。还问我为何要背弃赵国，投靠秦国。现在，他总算是成才了。”
“这可都是你的功劳。”
“其实，我只是让他认清现实而已。毕竟华阳太后和昌平君、昌文君、芈夫人本就是既要又要，极其双标。他们没有任何道理，也根本经不起推敲。”
“哈哈。”
秦始皇都笑了起来。
这事公孙劫也没说错。
就是所谓的双标！
华阳太后就不提了，便说昌平君兄妹三人，他们的父亲是楚考烈王，母亲是秦昭王之女。按照父系来算，他们就是楚人。既然如此，那扶苏自然就是秦国公子。如果昌平君甚至芈夫人认为自己没错，那扶苏帮助秦国当然也没错。
况且还有最关键的一点。
昌平君兄妹三人可是吃着秦国的小米长大，秦国对他们有养育之恩。可他们在秦国灭楚的时候却选择背刺，本就是说不过去。
不论怎么讲，都没这道理。只要把事全都摊开，扶苏自然也会明白。
毕竟他并不蠢……
“曾几何时，朕也怀疑过扶苏。因为他的脾性如此，实在不像朕。可后来，他亲手送昌平君最后一程，让朕看到了不一样的他。在你的栽培下，也是不断进步。朕之所以让他担任太子，你是功不可没。”
“其实还有个原因。”
“哦？”
“他的身份是缺点，也是优点。”公孙劫笑了起来，“江南楚地这些年确实很安稳，可他们终究比较远。暗地里面依旧有很多人不服，甚至有可能会叛乱。政哥还活着，他们没机会。可等二世上位，那就不一定了……而扶苏的母亲是芈夫人，也算有楚系血脉。他在民间本就颇有贤名，正好是能治理好他们。”
“呵呵。”
秦始皇笑了笑。
这话倒是也没说错。
“他这些年做的也确实好。包括监国的时候，能知人善用将政务全都理清。处理政务也很勤奋，朕常看着东宫点着烛火。看着他如此，朕也是想到朕年轻时也是如此。”
“嗯。”
公孙劫点了点头。
这话倒是没说错。
扶苏这人极其勤奋，早些年的时候就经常闻鸡起舞。每日都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就连公孙劫有时都看不过去，要他早点休息。毕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还是得提升自己处理政务的效率，不能如此熬夜。
“这事还是要提醒他的。”公孙劫轻轻开口，“现在丞相府已经承担了很多政务，而且太子东宫目前也只是辅政。他还年轻，没必要如此拼命。经常这么晚休息，早晚会出事的。”
“你说的是。”
秦始皇也是点头，但很快摇头道：“不过，这就是他注定要背负的责任。朕让他当上太子，可这太子不是这么好当的。如果没有足够的本事，那就只能如此。他要想早些休息，就必须得快些。”
“也是。”
公孙劫没有否认。
现在东宫处理的政务并不多，扶苏要花这么长的时间，只能说明他的能力还不够。
“扶苏什么都好，就是太过节俭。朕有时候都不知这是好还是坏，甚至还让朕在宫中开辟农田，还让宫中人种地。若长久如此，不知别人如何看。”
“这就是二世皇帝需要的品质。”
“哦？”
公孙劫端起酒樽，一饮而尽。
“未来，秦国的疆土会极其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