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鹏—8的机舱里一片安静,只有机器低沉的嗡鸣在舱壁间来回滚动,像某种不肯停下的呼吸。
陈鸣飞嘿嘿一笑,目光慢悠悠地扫过每一个人,才开口。
“还是那句话。幕后之人,一定是这个故事里出现过的人。一开始我以为是段坤,后来觉得,我是高看他了。他那种黑社会出身的人,能动脑子在拼地盘上,就已经算得上一方枭雄了。能布局这么大的局,绝对不会是他。”
“然后是姚远。”他顿了顿,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他做事的态度,让我很不舒服,太磨叽了。结合幕后之人不希望有其他人进入郑州、扰乱他的布局这一点来看,姚远很像是帮凶,帮他拖延时间。但后来再结合他的性格,他就是这么一个谨小慎微的人,干不出来这么大的事儿。”
“那剩下的人,也就不多了。”陈鸣飞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嘴角挂着点笑,“林馆长,梁秘书,农丰会的赵丰,还有下落不明的李教授。”
“啥?怎么还有李教授的事情?”王强一愣。对前面几个人他并没有表现出惊讶,显然自己也有过类似猜想,唯独提到李教授时,脸上写满了疑惑。
“嗯。李教授也算是在咱们这个故事里出现过的人物,他有嫌疑不是很正常吗?”陈鸣飞不以为意地敲了敲膝盖,随口解释,“李教授可能是没有抵抗住农丰会的冲击,带着部分种子逃跑了。为了保住种子,把它们分批交给不同势力,拜托帮忙保管,然后自己当诱饵,吸引农丰会的追击。”
他停了一下,抬眼看向众人。
“这个故事,是不是听起来挺符合逻辑的?你们没发现什么漏洞吗?”
王强思索了一会儿,摇摇头,想不明白。其他人也是面面相觑,有人干脆催促陈鸣飞别当谜语人,赶紧说。
“你们啊!我就很懒,不想动脑子了,你们干脆就是不上心。”陈鸣飞无奈摇头,只好继续往下讲,“关于装种子的箱子,你们都知道吧,里面有定位器。这点没什么值得解释的。”
“但是,我相信,李教授一定知道。”
“不光是李教授,就连赵丰也一定知道。”他把双手一摊,脚一收,盘着腿在机舱中间坐了下来,那姿势随意得像在东北的大炕上,“虽然他们一个是农科院的,一个是农科所的,不在一个单位,但也算同一个行业的同事。没理由他们不知道彼此的信息吧!”
“哦!我明白了。”姜云双手一拍,突然插了一句,“飞哥,你的意思是,李教授和赵丰,他俩根本就是一伙儿的。”
“呵呵呵,不错啊,还是有人喜欢动脑子的。”陈鸣飞笑着点点头,可马上又摇了摇,“我不认为李教授和赵丰是一伙儿的。李教授很有可能是被利用的。”
“嗯?不对吧。”姜云不服气,马上追问,“李教授要是被利用的,他怎么还算嫌疑人?”
“呵呵呵,那我问你——如果反过来,是李教授在利用赵丰呢?”陈鸣飞身子往前倾了倾,“你们就没想过,李教授手里没有武装力量,反过来利用那些带定位器的种子箱子,吸引赵丰去袭击别的势力?”
他嘿嘿一笑,继续往下引,把本就扑朔迷离的信息又搅浑了一层。
“不会吧,飞哥。”旁边有人提出质疑,“你之前也说过,李教授德高望重,一心扑在科研上,是个老学究,怎么会有这样的心思?”这话说得直白,隐约还带着点“你前后矛盾了”的意思。
“你们别着急啊。”陈鸣飞摆摆手,“说李教授德高望重的,可不是我。我又没见过李教授,这些话是梁秘书和林馆长说的。”
“至于梁秘书说,他和李教授只是有过一面之缘;林馆长对李教授也算神交,可能在省内某些会议上有过短暂交集——这就不得而知了。”
“所以,关于李教授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咱们先不做评价。”
“如果说,你们非要先入为主地代入李教授的人设,那你们也可以这么想——”他拖长了尾音,“万一,李教授和赵丰,都是被幕后之人利用的棋子呢?”
“嗯?小飞,你是什么意思?”邱天好像确实没往这个方向想过,也是一愣,赶紧追问。
“我们假设一下。”陈鸣飞竖起一根手指,“假如我是幕后之人,我需要布局一场大戏,自己不好出面,又想达成目的。那就必须利用一些棋子,用另一套说辞麻痹他们的思想,让他们按自己的节奏走,却不知道自己的真实意图。”
“那你们说,我可不可以这样做。”
“我先找到赵丰。反复鼓动他,说他掌握着末世里最大的资源——种子。只要官方没有力量管理灾区,只要这场天灾短期内无法过去,那谁掌握着这些种子,就能在末世称王,就能吸引更多的难民聚集,建立起自己的势力。等积蓄起足够的力量,可以和官方抗衡的时候,等灾情过去了,说不定……”
他故意把话断在那里,笑了笑。
“呵呵,可能刚开始,赵丰也不会这么没脑子,直接听信幕后之人的鼓动。”
“但是,架不住三说五说的,心里总会产生波动。”
“再然后,突然发生了一件事,彻底打破了赵丰的心理防线。”
“这件事,可能就是白帝势力横扫豫北,和郑州的梁秘书对峙。这让他看到,末世之后的势力,真的不再惧怕官方了,都敢和官方叫板。这已经不是小势力之间为了一点物资、一点利益的小摩擦。”
“不过赵丰还是没敢。心思是动了,但没有付诸行动。不知道是想慢慢积蓄力量,还是想再观望一下官方有没有后续的打击行为,总之,他没有冲动。”
“过了一段时间,他发现,官方不但没有对白帝进行打击,白帝的人反而越来越嚣张,占领豫东,还横扫豫南。可以说,整个豫省,除了郑州,基本都在白帝的控制之下。就算有些势力人多势众、还没被白帝拿下,那也只是迟早的事。”
“这个时候,赵丰觉得时机成熟了,开始对省农科院出手。”
“许是力量不足,距离又远,并没有一下子拿下农科院。虽然最后还是占领了,可农科院的人跑了,并且带走了部分种子。”
“这其中,李教授的这支队伍,带走的种子最多。”
“赵丰也不着急。他知道,农科院运送种子的箱子是有定位器的,可以被追踪。他就当这是一场猫抓老鼠的游戏。”
“李教授那边,也知道自己没有能力保住这些种子,只能寻求更多势力的帮助,于是来了个祸水东引,把手里的烫手山芋分批送到各个势力手里,希望用这种办法分散农丰会的力量,让它们被各个势力逐步蚕食消耗。”
“当然,这个想法是李教授自己想出来的,还是有人支招,那就不得而知了。我个人偏向于有人支招,而且这个支招的人,很可能就是幕后的布局人。”
陈鸣飞侃侃而谈,用讲故事的方式把自己的猜测一层层铺开,就好像他亲眼得见一般。只不过对于那些纯属推测的部分,他刻意留了口,没有说死。
说了半天,他也口渴了,起身去倒水,顺带给大伙儿留出思考的时间。
“鱼丸”和“妖姬”作为“麒麟”的前成员,脑子肯定不笨,只不过一直对“龙鳞”有些若即若离。这主要也怪陈鸣飞对外人的态度。虽然经历无名碑那件事后,陈鸣飞已经接纳了他们,但平时还是很少主动和他们搭话。
“鱼丸”还好些,可能是因为同为男性,总有共同话题。
他本来只想当个普通队员,跟着陈鸣飞完成一些小队任务就好,并不想主动动脑,去影响陈鸣飞的决策。没想到,陈鸣飞表面上大大咧咧,有时候还会耍耍宝、装装二百五,真到关键时候,脑子还是很好使的。
陈鸣飞这套分析,得到了“鱼丸”和“妖姬”的认可。除了一些细节和人物自身的心理波动——这些本来就没有客观证据支撑的部分——整体猜想已经很接近现实了。
等陈鸣飞喝完水回来,“鱼丸”朝他点了点头,算是给出了自己的认可。
陈鸣飞也是一笑,随即挨个看向每个队员。
有人心里仍存疑惑,却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能自己愁眉苦脸地琢磨。
“呵呵呵,行了各位。”陈鸣飞把水杯往旁边一放,“我说了,这是我分析之后,猜想出来的过程。至于是不是真的,只有抓到幕后之人,才可能把这些谜题解开。”
“哪怕抓几个小虾米、几个无用的棋子,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这些前因后果,只能当成抹平墙缝的腻子,有没有都无所谓。”
他拍了拍手,伸手从旁边拿起一份郑州市势力的名单资料,随手翻了翻,就丢在了地上。
“这些势力,都是被利用的棋子。他们根本不知道这盘棋,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棋子。看了无用。”
“我屮。”王宇浩双眼通红,甩着手里最后一份资料,满脸气愤,“飞哥,你啥意思?咱们干了一天,这资料都要录完了,你告诉我没用?”
“切,你太傻了。”陈鸣飞甩着手,还回了王宇浩一个相当欠揍的表情,“这东西要是真重要,你看我能不认真干吗?没看我都没录几页吗?”
“屮!干他!”王宇浩把手里的资料一甩,朝着陈鸣飞就冲了过去。
王宇浩冲出去的时候没打招呼,一把勒住陈鸣飞的脖子,下面顺势伸脚一个腿绊,直接把陈鸣飞放倒在地。
其他人一看,有打便宜手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叫喊着就冲了上去。
又是一顿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热闹场面,机舱里踢打声、笑骂声混成一片,连机器低沉的嗡鸣都被盖了过去。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还有正事呢!”邱天踹了两脚,算是发泄了一下自己憋着的那点情绪,随即又觉得索然无味,这才拍拍手,招呼大家停下来。
“屮。”陈鸣飞头发凌乱,一身脚印地从地上爬起来,脸都皱成一团,“你们刚才谁?居然偷袭我的要害。要是以后我生不了儿子,你们就得给我当干儿子。”
他半跪在地上,双手捂着敏感部位,呲牙咧嘴,说话都带着气音。
“就是就是,你们太过分了。”黄皓缩在人群后面,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声音却大得很,“我们飞哥还是处男呢,都没用过,你们这就给他废了,他可太可怜了。”
“你闭嘴,耗子,我看就是你丫干的。”
“起来吧,陈公公,地上多凉啊!”
“免礼平身吧!”
嬉闹一阵,机舱里那股紧绷的劲儿也算散了不少。众人都轻松下来,什么棋局、什么幕后之人,一时半会儿也没人往心里搁了。
“屮,一群畜生,下手真狠。”陈鸣飞一手架在邱天脖子上借力,一手还揉着两腿之间,走路一瘸一拐。
“谁叫你耍我们,把我们留在这儿录这些没用的资料。”
“诶~也算不上没用。”陈鸣飞一蹦一蹦地缓解着疼痛,语气倒认真了些,“这些资料里,有些还是比较详尽地记录了一些人在末世之后干了哪些违法乱纪的事。烧杀抢掠的,侮辱妇女的。这些人,等撤离到大后方之后,资料一并传给官方,到时候该判的判,该杀的杀。”
“这些只是履历资料,算不得证据。”邱天摇摇头,觉得价值一般。
“用不着当证据,就当一个目录索引也好。等官方缓过手来,按图索骥,一个一个查呗。”陈鸣飞踢踢腿,感觉缓和多了,这才站直了身体,“再说,就剩最后几页了,录完得了。”
“要录你自己录。反正就最后几页了,你也该干点活了。”王宇浩靠在旁边的物资箱上,一屁股坐下,双手环抱,明摆着不想动。
“诶哟!诶哟!我鸡儿疼,我好像受伤了,干不了活儿。”陈鸣飞突然捂着小腹蹲下去,那架势就差满地打滚了。
不过这次没人再放过他。一群人半押半架地把人弄起来,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盯着陈鸣飞干活。
“别闹了,小飞。”邱天坐在一边的箱子上,摸着下巴,“你分析了半天,还是没说下一步要干什么。”
“嘿嘿!下棋嘛。”陈鸣飞抬起电子腕表,扫过一张资料,随手又拿起另一张,“我管你是当头炮还是连环马,那是你们考虑的套路。对我来说,下棋最终的目的,就是把对面的老帅干掉就行。你管那些用不着的棋路干嘛?”
“话是这么说没错。”邱天白了他一眼,隐约觉得陈鸣飞又要开始犯浑了,“可是你现在,既不知道对方的老帅在哪儿,又不想研究对方的棋路,难道还要用老办法,直接掀棋盘?”
“除了直接干掉对方老帅,还有一种办法——把他的棋子全干掉,不就行了吗?”陈鸣飞又拿起一张资料,快速扫描。
“根据梁秘书送过来的这些资料看,郑州市内大小势力三千一百多个。”王强看着王海峰那边用排序法整理出来的势力资料,摇了摇头,“你知道哪些是棋子、哪些不是?你还想都扫掉?”
“嘿嘿嘿。”陈鸣飞瞥了一眼手里的资料,还剩三四张,心情明显大好,“咱们的撤离工作,不就是在掀棋盘吗?”
“幕后之人不想有人打扰他在郑州市内的布局。他视郑州是一块棋盘,视市内的大小势力为棋子。眼看着就要达成目的了,咱们这群不速之客突然杀到,打乱了他的计划,还想掀了他的棋盘——你觉得,他会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这盘棋肯定是下不下去了。”王强点点头,伸手开始整理已经录完的资料,一摞一摞码到机舱角落,“如果是我,我肯定趁着身份还没暴露的时候收手,另外找机会。”
“不对。”邱天摇头,给出了另外两种可能,“对幕后之人来说,还有两个选择。第一,在撤离工作开展之前的这段时间里加快进度,完成自己的目的;第二,把咱们这群意外之人全干掉,让一切恢复正常。”
“呵呵呵,吹牛逼。”陈鸣飞嗤了一声,“我就不信幕后之人有这个实力,敢跟咱们动手。就不说大鹏—8,单是王宇浩和黄皓的机甲,就够他们掂量掂量的了。至于时间——我想你们今天也收到信息了吧?国家要求,十月一号国庆节之前全面开展救援。你觉得幕后之人还够时间吗?他现在只要一动手,就会暴露。”
“要是按你说的这样,这个幕后之人岂不是会像强子说的那样,藏进人群,就此隐匿下去了?”
“不会的。”陈鸣飞把最后一张资料扫描完,随手丢回资料堆里,“这盘盲棋,咱们不是已经把他的车马炮帅都翻出来了吗?至于哪个是车、哪个是帅,那就不重要了——都干掉。”
“啊?你连林馆长都要干掉?”王强一惊,没想到陈鸣飞这么心狠,居然不打算排除嫌疑人的嫌疑,而是打算把嫌疑人一锅端。
“呵呵呵。”陈鸣飞不慌不忙,“林馆长只能坐镇博物馆,守着他的文物,谁动文物他就动谁,他可以是‘炮’。梁秘书坐镇市政府,总揽大局,他是‘帅’。李教授跑得没影了,至今没人见过他,他是‘车’。农丰会的赵丰,有两个据点,一个农科所,一个农科院,他是‘拐子马’。”
“诶~凭什么林馆长是炮啊?”有人不服,“他坐镇博物馆,又不出去,我看他才是‘帅’吧?你给梁秘书安上‘帅’的位置,难道你更怀疑梁秘书?”
“嘿嘿嘿,我就这么一说,身份还不是随便给的。”陈鸣飞撇撇嘴,一脸骄傲,“反正现在就四张明牌,叫什么不吃饭啊?我又不会下棋。”
“不会下棋你还这么嚣张。”
“这就叫乱拳打死老师傅。咱们又没必要按套路出牌,反正咱们是意外杀进棋盘的,我又没说咱们是棋子。”
“他要是敢当头炮,咱们就四个二,炸他丫的。”
“呵呵呵,好吧。”邱天微笑着推了一下眼镜。他觉得自己这种中规中矩的下棋人,遇到下不赢的局时,还真需要这么个混人来破局,“那就按你的计划来。我也不想被人当棋子,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慢了下来。
“你要先拿谁来开刀呢?”
陈鸣飞一笑,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随意。
“我这人最喜欢直来直往,不喜欢跳来跳去的‘马’。而且,咱们已经踹断他一条腿了,不介意再踹他另一条。”
“嗯,也行。”邱天点点头,“农丰会里有个外国教官,我也比较在意。而且这些人相比较起来,农丰会的武装力量最强。先端掉他,咱们后面的战斗也能轻松些。”
“端是肯定要端掉的,但我不打算把他们赶尽杀绝。”
“哦?小飞,难道你是想——”
“对。我们的目标不是赵丰,我们的目标是农丰会手里的种子。既然他们这么重视种子,那咱们也来个釜底抽薪,祸水东引。”
“额……小飞,你用错成语了吧?你这……”
“放心。”陈鸣飞抬手在邱天肩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我可没有用错成语。我这招,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说着,他往邱天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把计划和目的说了一遍。邱天起初还只是听着,听到后半段,眼神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就在这时,陈鸣飞的电子腕表传来一声提示音,伴随轻微的震动。
“喂!红姐!”陈鸣飞接起,先打了个招呼。
“陈鸣飞,你们龙鳞小队的命令下来了。”红蜘蛛的声音从传声器里传出,冷而平。陈鸣飞赶紧调成外放,让机舱里所有人都能听见。
“现通报近期工作安排,共五项,请逐条记录。”
“第一,豫省博物馆文物转移工作,将在豫省撤离工作完成之后进行。届时将派出二十架大鹏—8执行运输任务,具体批次与航线另行下达。”
“第二,民间小队‘龙鳞’全力配合豫省撤离工作。十月一号之前,撤离工作全面展开,各节点进度需按日上报。”
“第三,官方即将通告‘中秋团圆’计划,面向全国全境发布。中秋节期间,全国居民须进入安全区、进入大后方,阖家团圆。对于主观上拒不接受、拒不配合的组织和个人,将予以严肃处理。”
“第四,对于使用暴力、散布谣言、鼓动暴乱、阻挠撤离工作的组织和个人,予以严厉打击,绝不姑息。”
“第五,允许各暴力机关及救援组织实施武装救援,相关权限与报备流程按现行规定执行。”
“以上为近期内的主要安排。你,听明白了吗?”
红蜘蛛的语气冰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纯粹是公事公办的调子。
“嘿嘿嘿,明白了,红姐,谢谢你啊。”陈鸣飞搓着手,一脸奸笑,“别说,给你打电话就是好使。”
“你少废话,陈鸣飞。”红蜘蛛顿了一下,声音更沉了些,“虽然说我是你们小队的直接上司,但我必须告诉你——我是相当的不喜欢你。你们才出去几天,我这儿收到投诉你们的信件就已经十几条了。你自己不喜欢守规矩、不按规矩出牌,也请你不要拖别人下水。”
“屮。谁啊?背后嚼我舌根子。是姚远那老小子吧?”
“干嘛?你还想打击报复啊?”红蜘蛛的语气立刻绷紧了,“我告诉你陈鸣飞,你最好不要做得太出格。不然到时候,谁都保不住你。”
“什么打击报复啊?我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陈鸣飞一脸无辜,“我就是生气。像我这么正直朴实、诚实可靠的五好青年,就是不喜欢打小报告,结果反倒被别人诬陷,真是太不公平了。这个姚远也是的,他怎么这么不要脸啊?我都没说他优柔寡断、胆小怕事、遇事不决、水裆尿裤、磨磨唧唧、滴沥当啷、淅沥忽闪……”
“行了,你闭嘴。”红蜘蛛一声怒吼,音量之大,在机舱内都激起了一层回音。
“我不管你们这些事儿,我没功夫调节你们的矛盾。我只看结果。”
声音顿了顿,传声器里只剩下红蜘蛛略显剧烈的喘息声。随着时间推移,那喘息慢慢平复下来。
“好了,陈鸣飞,你们自己注意安全。龙指挥说,你陈鸣飞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但用好了,也有奇效。你好好的做你的奇兵吧。”
“诶——什么叫……”
“对了。你们不光要注意撤离工作,还要注意一下天气变化。拜拜。”
话音落下,咔的一声,通话直接挂断。
“我屮。什么叫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啊?龙指挥?龙葵是吧。屮的,要不是他现在的身份惹不起,我非揍他。”陈鸣飞抓着头发,无能狂怒地乱吼,声音在机舱里撞来撞去。
邱天微笑着摇头,抬手拍了拍陈鸣飞的肩膀。
“算了吧,你打不过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