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阳光穿过薄雾照进黑风庄,昨晚还热闹的庄子,现在成了一片死地。
高顺没有休息。一夜厮杀的血腥味还没散,他已经带着手下那群满身煞气的汉军锐士,执行昨晚的最后一道命令。
二百一十七颗人头,被利落的从尸体上砍了下来。血污的脸和扭曲的表情,在寒风中很快凝固。
高顺亲自挑了庄子口一处显眼的空地。在他的指挥下,士兵们面无表情的把头颅和泥土、石块混在一起,一层层的堆成一座京观。
五十名玄甲亲卫动作很麻利,显然是做惯了这种事。他们的眼神没什么波动,摆放头颅时,会刻意的把那些死不瞑目的脸,都朝着山外的方向。
三百名忠武营锐士虽然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可看到这场景,不少年轻士兵的脸色还是有些发白,胃里不舒服。他们总算明白,这位被长史大人提拔的都尉,是个多狠的角色。
这种事发生在自己眼前,由主将亲手下令,让这些年轻的战士感到脊背发凉。
铁臂看着高顺亲手把李逵的头颅安放在京观顶上。高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种完成任务般的专注。
铁臂总算明白了。赵长史选中这个人,是因为他心里对这个乱世的恨。只有心里有恨的人,才能这么毫不犹豫。
“犯我汉土者,虽远必诛。”
一块用匪首鲜血写的木牌,被重重的插在京观前。一股带着血腥味的寒意,从黑风庄朝着秦岭群山散开。
高顺没让部队停留,也没去清点匪徒们囤积的财货。
“一把火,烧了这里。把我们留下的痕迹都烧干净。”他看着京观,下达了离开前的最后命令,“我们是来送葬的。”
大火烧了黑风庄。三百五十多人的队伍带着一身血腥味,很快消失在秦岭的林子里。
消息传得很快。
三天后,秦岭腹地,雷横的老巢聚义厅里,气氛很压抑。
这个之前还很狂傲的独眼大汉,此刻脸色铁青,死死的捏着手里的酒碗,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面前跪着一个从黑风庄逃出来的马匪。这人因为拉肚子躲在外面茅厕里逃过一劫,也看到了那场屠杀和后面的筑京观。
“头领……全都……全都死了……”马匪哭着说,浑身发抖,“李逵当家他……他一刀都没挡住,就被人一箭射穿了喉咙……那些汉军不是人,是魔鬼!他们……他们还把所有人的头都砍下来,堆在庄子口,堆成了一座山啊!”
聚义厅里,其他几个山寨头领听到这话,一个个面如土色。
“姓石的不是说,汉军都是些软蛋,一冲就散吗?!”一个脸上带疤的头领猛的站起来,声音都变了,“李逵手下二百多号弟兄,也算硬茬子了!怎么一个时辰都撑不住?!”
“还什么荣华富贵!我看姓石的是拿咱们当炮灰!”另一个头领也嚷嚷起来,“这买卖不干了!我这就带弟兄们回山里,再也不出来了!”
“对!不干了!”
“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雷横终于爆发,把手里的酒碗狠狠摔碎在地,独眼里布满了血丝。
“现在想退出?晚了!”他嘶吼道,“汉军那京观,就是摆给咱们看的!你以为躲回山里就安全了?他们能找到黑风庄,就能找到我们每一个人!”
“现在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只有跟着石将军,把汉军赶出关中,才有活路!不然,黑风庄就是我们所有人的下场!”
话虽说的狠,雷横自己心里也慌了。他立刻派了心腹,带着消息火速赶往石敬瑭藏身的山洞。他需要那个大将军给个说法,让他安心。
石敬瑭收到消息时是两天后,他手臂上的箭伤已经开始结痂。
他看着描述黑风庄之战的密报,捏着信纸的手不自觉的收紧,指节都发白了。
精准,快速,狠辣。一击致命,事后烧光,不留痕迹。
他想过汉军会报复,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还这么专业。
“筑京观……犯我汉土者,虽远必诛?”石敬瑭低声念着密报上的字,脸上没有愤怒,反而露出了一丝冷笑。
“有意思。”
“那个赵致远,还真有点东西。这是打算直接掀桌子了。”他站起身,在洞里来回走着,脑子飞快的转动。
对手是一支专门清剿自己的精锐部队,人不多,但战斗力强,指挥官手段狠。要在这大山里找到他们,很难。
“将军,雷横派来的人还在外面等着。”独臂亲卫低声提醒,“他说弟兄们都被汉军吓住了,军心不稳。问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慌什么?”石敬瑭冷哼一声,“怕死就别想发财!一群废物!”
他想了片刻,很快有了主意。
“去告诉雷横派来的人。”石敬瑭的声音很平静,“让他稳住手下,告诉他们,这说明汉军已经没别的招了,只能搞偷袭。这支汉军人不多,不会超过五百!他们暴露了行踪,离死不远了!”
“你再传我的将令!”他转向自己的亲卫,“命所有飞鹰卫,立刻收缩回来!他们的任务是给我找人!”
“把我们所有能动用的人手都撒出去!告诉雷横他们,谁能提供这支汉军‘讨逆军’的准确行踪,赏金千两!谁能配合我围杀这支汉军,查抄的财货分他们一半,我还上报晋王,为他请功,封他当将军!”
他要从猎物变成猎人。
石敬瑭看着南方,心里想,既然你们喜欢玩,那我就陪你们好好玩一场。
石敬瑭正在秦岭里张网找人的时候,高顺和他手下的三百多名锐士,已经到了百里之外的青牙涧密林里。
“都尉!”斥候阿布思从林子里闪了出来,他手上拿着一张兽皮地图,上面用朱砂标了几个红点。
“查清楚了。雷横的老巢在北面七十里的狼牙寨。他很多疑,寨里常年有近千匪徒,工事坚固,不好打。我们强攻占不到便宜。”
“不过,”阿布思话锋一转,手指在地图上另一处画了个圈,“我们发现,雷横手下有四支外出抢劫的‘流动哨’,每支大概一百人。其中一支由他信任的兄弟‘铁爪’带领,明天中午会护送一批盐铁粮食经过这里。”
“他不知道,他买东西的那个盐铁铺子,老板早就是我们静安司的人了。”
高顺接过地图,看着上面标出的必经之路,眼中寒光一闪。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高顺想起了赵长史临行前的话,立刻明白了接下来的任务。
不用去硬碰硬。他要做的,是先把雷横伸出来的爪子,一只只的剁掉。
他看着地图上的伏击点,沉默了很久,吐出两个字。
“设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