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小站在糖果柜台前，手指在柜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军军被她拽着后领拉回来，脸上挂着心虚的笑，脚还在往旁边慢慢蹭。
他刚才那番“每人三元”的豪气在姑姑面前瞬间缩水了至少一半。
“同志，我也跟上面的一样，但是给我四份。我身边的小崽崽付钱。”王小小指了指军军，语气平淡。
军军用鄂伦春语喊：“姑姑，一份，最多一人三元钱！”
王小小哼哼两声，掰着手指头开始算：“小气气、秋姐、你亲姑，这些你都不给？格瓦斯、红肠、大列巴，我都买了他们的份。糖果你出四份，不过分吧？”
军军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
他姑姑刚才买马迭尔冰棍的时候买了三十二根，格瓦斯买了三十八瓶，红肠和大列巴买了38份，给小气气、秋姑姑、亲姑她们带的那几份，全是他姑姑自掏腰包。
现在轮到糖果了，她让他出四份，确实不过分，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出几张票子，用一种认命的表情递给柜台服务员。
服务员把四份糖果装进纸袋，王小小接过来塞进挎包，拍了拍军军的脑袋：“干得好，大将军。”
军军捂着被拍的地方，嘟囔了一句：“大将军也要攒钱的”，但嘴角那丝得意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王小小看着这个蠢崽崽，被小瑾坑了，小瑾都不敢在她面前买3元到糖果，如果不是这里的愣头青少，明天就走了，她也不敢这么买，105元没了。
王小小拉着贺瑾：“小瑾，我想让这群大小饭桶吃锅包肉、红烧肘子，但是我看到路上的国营饭店，让愣头青吃饭不要票，但是没有锅包肉和肘子。”
贺瑾脑中把他们走过滨城平面图浮现出来，有了。
“姐，去厂区吧！那里生死一条龙，国营饭店肯定有你说的，但是要票。”
王小小咬咬牙：“吃吧！来都来了，不吃可惜了，我也想让他们尝尝锅包肉。”
午饭，是贺瑾带着他们去的，贺瑾想得清楚，去任何街道的国营饭店，都不合适。
只有来到工厂区，找了一家国营饭店，才是正解。
贺瑾特意选在工人下班之后才进门，这群大小饭桶在几千人的人群中看不出来。
“小瑾，这么多人，我们挤进去吗？”
贺瑾摇头：“不，工厂区在饭点能把人挤成相片，但工人一上班，整条街都空了，我们等工人上班再去吃饭。”
正如贺瑾所说，等了40分钟，工人一上班，整条街都空了，店里一个人都没有，几张木桌擦得干干净净，长条凳整整齐齐地码在墙边。
王小小站在门口扫了一圈：“六人一桌，三十二个人正好坐满五张桌子，我们这一桌八人，光光头、红红，丁旭都在我这一桌。这三人的饭量小。”
王小小看着他们分好组后，开始给钱给票说：“我们来就是吃，我们不装愣头青，吃饭给钱给票 我们也当做不认识，吃完走人再集合。工厂的国营饭店有锅包肉、红烧肘子、猪肉白菜炖粉条、玉米窝窝头。”
所有饭桶齐刷刷看着王小小，眼神里写满了同一个问题：少族长居然带他们来吃要票的饭菜？
红烧肘子和猪肉白菜炖粉条他们是知道的，肘子嘛，就是猪腿，炖烂了皮糯肉酥，筷子一夹就散，汤汁拌窝窝头能多吃好几个；猪肉白菜炖粉条更不用说，东北的冬天，这道菜就是救命菜，白菜甜，粉条滑，猪肉片在汤里打个滚就熟了，热乎乎地灌下去，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暖和。
但锅包肉是什么？
丽丽拽着王巍的袖子仰头问：“爹，锅包肉是锅包着肉吗？”
王天在旁边用手比划了一个锅的形状又比划了一块肉，王乐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冒出一句：“锅包肉是锅包肉，肘子是肘子，两个不一样的东西，你们能不能别猜了”
王漫翻开本子：“锅包肉，猪里脊肉切片，裹水淀粉，过油炸至金黄酥脆，再以糖醋汁翻炒。外酥里嫩，酸甜口。这是一道功夫菜，费油费火候费手艺。工厂区的国营饭店能做这道菜，说明后厨有一位至少十年经验的师傅。”
军军嘴角翘着补了一句：“漫哥，你怎么连菜谱都知道？”
王漫翻过一页本子：“报纸报过的。”
王小小看着这群饭桶从锅包肉是什么这个问题出发，差点又吵成一团，她就知道会这样，族里不缺肉和油，但是肉好吃的做法，他们不知道。
这次吃过后，他们就会做了，给族里从来没有出来的老太太们做来吃。
进了国营饭店，各个小组去付钱付票。
各自坐在凳子上等待。
锅包肉端上来了，金黄的肉片裹着晶亮的糖醋汁，端盘子的服务员还没走到桌前，那股酸甜焦香已经先一步飘了过去。
六张桌子同时开动，锅包肉的脆壳被咬开的咔嚓声和红烧肘子的骨肉分离声在空荡荡的饭店里此起彼伏，最后是窝窝头配着猪肉白菜炖粉条。
回去的路上，王烁指挥他们排着队。
王小小和贺瑾在中间。
贺瑾：“姐，二科不是打算就一个棉大衣和棉裤就把我们给打发了吧？”
王小小呲牙：“在物资上，就是棉大衣和棉裤，这些都是军用的，全新，只不过补了几个补丁。隐形中，我们回去写报告，我会把所有饭桶的名字写上，他们的档案里，会有围剿特敌外围的贡献，这个对他们以后有着特别大的好处。”
贺瑾接口：“优先录取，优先安排工作，入伍优先，万一能经商优先给名额，对吧！姐。”
王小小点点头：“嗯，换一句话说，不给我们也得抓特敌呀！不过组织不会忘记大家都功劳的。”
贺瑾看了他姐一眼：“实话？”
王小小眨眨眼：“丁爸在呀！丁爸绝对不会让我们的功劳打水漂。”
贺瑾突然说：“姐，你忘记斤姐了，斤姐生小崽崽了。”
王小小转头看着军军：“军军，想吃马迭尔雪糕吗？”
军军以为姑姑付钱：“想吃”
王小小赶紧喊：“队长，再去中央大街，长子长孙请马迭尔雪糕。”
军军不可置信看着王小小：“姑姑，你坑我！我没钱～”
但是军军的话，谁也听不到了，队伍该去中央大街。
军军排队去买马迭尔。
王小小拉着管族钱的队长，来到秋林百货的奶粉柜台。
“斤姐生小宝宝了，要补充营养，你出钱我出票，买两袋奶粉。”
王小小拿出二科证，这个是购买的凭证，没有这个证，只有医院开的证明才可以用钱用票，才可以买到。
王烁非常爽气把钱付了。
王小小丢下一句话：“队长，你是管钱的，也是能支配钱的，有些能不要票的东西，比如糖这些的物资，能多买回去给族里，不会亏。”
王烁站在秋林百货门口，把王小小那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
“有些能不要票的东西，能多买回去，不会亏。”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钱包，那是全队的公款，族里二伯给的500元。
但少族长说得对，有些东西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滨城是大城市，愣头青少，不要票的糖在柜台里堆着，回到族里小县城想再买？
要糖票！
要门路！
供销社里能抢到一包水果糖就算过年了。
每一年的糖，都是小小寄回来的，二伯每次拿到糖，都是叹气，说是小小省下来的。
他也在沪城生活过，这些糖，在沪城不觉得，在族里，糖真的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上一颗。
他把钱包合上，转头看着身后那群正在分雪糕的大小饭桶，脑子里已经开始排兵布阵了。
小崽崽们每人三元，大崽崽们每人五元。
叫他们去买糖，买回来，他收起来，回去交给二伯，这样子过年的时候，族里所有人都能有点甜。
王烁站在街对面，看着这群人从柜台里捧出一袋又一袋的糖。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这些糖够不够分给族里每家每户过个甜年。
他忽然有点理解少族长为什么在红肠柜台前骂归骂、付钱的时候手还是伸得那么快了，心里是高兴的吧？
给那些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出大兴安岭的老人尝一口锅包肉，给那些没见过马迭尔冰棍的小崽崽舔一口甜。
他站在雪地里，看着最后一个小崽崽抱着糖从百货公司门口跑过来，嘴角那道弧度比任何时候都高。
五百元公款，回去他会一笔一笔把账目交代清楚。
二伯拿到糖的时候大概又要叹气，但这次叹气里会带着笑。
当初他回来，没啥归属感，这一瞬间，他知道他回来对了，他们是一个族，生死已共。
回到接待处，天已经黑透了。
贺瑾看着他姐的东西：“姐，我们去看小气气，带这么多东西，他不会骂人吧？”
王天在旁边接话：“老大，不给小气气吧！不然他真的会气疯的。”
王乐掰着手指头数：“从沪城小笼包、葱油饼，西安开始买肉夹馍、冰糖葫芦、搅糖、炸酱面，到京城买烤鸭、红豆饼、萨其马，到长春买包子，到滨城买冰棍、格瓦斯、红肠、大列巴、巧克力、锅包肉……，我们吃的这些，一律不许告诉小气气，我怕把他气死。”
王烁把买糖的发票整理好：“钱花了，退不回去了。”
王巍轻笑：“小气气省吃俭用把自己卖进部队，换来的钱全寄回家里，我们拿着家里给的钱在外面逛吃，小气气大概会心疼得直抽抽。”
王媚像是在给自己打气：“老大，明天我去汇报，把每一笔开销都交代清楚。我亲哥要骂，就骂我。”
王小小撇撇嘴：“你们不用和我交代，我就是小崽崽，跟着哥哥姐姐出来串连的。”
王漫：“早点睡觉，部队的汽车会走夜路。”
正如王漫说得，半夜三点，他们被叫醒，一群人爬上军卡，车子横冲直撞去了牡江。
王巍：“小小，什么时候可以到？”
王小小：“下午六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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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王煤休息两天，去山林里，打下两只狍子，十多只野兔，一只猞猁，一只驯鹿。
他看着这些猎物，呵呵呵，他都没有要假，就是等到秋末冬初去打猎，这时候的猎物真废。
他把皮全部炮制好。
猎物切割好，明天八叔回来，他把下水全部洗干净。
肝和心全部白切，剩下的全部卤好。
这样肝，心八叔会带走，他爹说了，过冬的时候，回来看他。
他就说嘛，他是爹最想的孩子。
全部做好，他看着地窖的食物，40瓶的番茄酱，20瓶的辣椒酱、两缸的酸菜，三缸的豆橛子，以及各种野菜干，这个冬天，能过去了，饿不着了。
今天都不在，他拿出一盘下水去给了王斤。
王斤给了他一盆的窝窝头：“煤哥，这是你们这周的口粮。”
王煤刚要拿出钱票，王斤直接吼：“煤哥，你给我钱票，是不是我要给你肉的钱和票。这里粗粮不要票，你就别闹腾了。”
王煤皱眉说：“你嫁出去了，婆家万一说话，不好。”
王斤摇头：“你拿来的肉，比玉米窝窝头值钱了，我们占便宜，哥，别闹，回家回家。”直接把他推了出去。
他捧着一盆的窝窝头，回到家里，听到叽叽喳喳的声音。
他推开门。炕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人。
“嗨！小气气，我们来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