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臻陪老高喝完酒后，他直接回到了长春军管办公室。
他脱了军大衣往椅背上一搭，顺手拿起桌上那份通报。
只看了两行，眼皮就跳了一下。
“兹通报：军管丁旭，在长春光机所联合行动中，执行任务坚决，表现优异。但在行动过程中，不按程序请示，擅自扩大控制范围……”
方臻“啧”了一声，把通报往桌上一丢，点了一根烟，吸了半口，朝外头喊：“叫丁旭过来。”
没一会儿，丁旭小跑进来，军帽还歪着，一看方臻脸色，立马站正：“爹，您找我？”
方臻没说话，把通报拿起来，抖了抖：“来，你给老子念念，这上头写的什么？”
丁旭凑过去一看，脸一下子垮了：“通报批评……和妹妹一样？”
方臻冷笑：“不然呢？你以为你妹挨处分，你还能立个功回来？”
丁旭小声嘀咕：“我这次表现还行啊，抓人的时候我还踹翻一张桌子……”
方臻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指着他：“你还挺骄傲。你知不知道，要不是你们把电台搜出来，你们两个崽子现在就不是收通报，是坐禁闭！”
丁旭瘪嘴：“我知道。可我也没给咱军管丢人啊。我带着两个排，破门、控人、搜电台，干干净净。”
方臻哼了一声：“所以上面才只给你个通报批评，所以小小记过，你通报批评。不然就凭你跟着王小小去把副军长家围了，老子这会儿得去军法处领你。”
丁旭低头不说话了。
方臻把烟按灭，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丁旭，老子问你，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是什么人？”
丁旭抬头：“军管的人。您方臻的儿子。丁建国的儿子。”
方臻：“还有呢？”
丁旭：“……王小小的哥。”
方臻抬手就给他后脑勺来了一下：“就记得这些。你是军管派去的副队长，不是王小小的小跟班。她让你抓，你抓；她让你退，你退。
但副队长的意思是，你也有脑袋，该说‘等一下’的时候，你要说；即使做戏，抓捕高副军长，你只要给我一份报告，做了程序，今天这个谎，老子也可以圆回来。”
丁旭揉着脑袋：“可小小那会儿都算好了，我拦她，她也不会听。”
丁旭又认真说：“爹，我给您报告，那是把所有责任推给你，这个我不会干的。”
“笨，只要老高同意，老子立马给军委最高首长打紧急专用电话，看到我办公室红色电话了吗？”
方臻冷哼一声：“所以老子才说，让你长点脑子。她算得再快，你也不能只当她手里的枪。要真出了事，她第一个保的是你，可你拿什么保她？”
丁旭胸口一紧，没再嬉皮笑脸。
他站直了，低声说：“爹，我知道了。以后我再不闷头跟着冲。她要是再胡来，我先劝，劝不住，我陪她，但我不跟着添乱。我也会第一时间和你通知。”
方臻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行，还像句人话。”
丁旭这才松了点气，又试探着问：“那爹，三岔口……我真得去啊？”
方臻：“军委的令，你敢不去？”
丁旭装可怜：“我去。我就是怕那边太冷，津贴又扣了一年，连双厚袜子都买不起。”
方臻斜他一眼：“冷？你妹比你小，小小这次去，私房钱估计全部被老丁没收，她都没喊，你嚎什么？”
丁旭不要脸说：“她打猎出身，我从小在老莫餐厅吃牛排……”
“滚。”方臻抄起烟盒砸过去，“再提老莫，老子让你先去内蒙放三年羊。”
丁旭接住烟盒，嘿嘿笑：“那还是去三岔口吧。那儿好歹有羊，不，有任务。”
方臻摆摆手：“滚去准备。大后天，跟宋乾、小小、小瑾走。到了三岔口，别给你老子丢人。”
丁旭立正：“是。”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爹，那我半年后回来，能不能不扣津贴了？”
方臻头也不抬：“你先把这半年活明白了，再跟老子谈钱。”
丁旭：“那我没活明白之前，能赊包茶不？”
方臻：“滚。”
丁旭转身离开。
方臻傲娇道：“旭旭，这次你有老子我年轻的样子。”
丁旭笑着跑了，爹说他干得漂亮～
方臻听着脚步声远了，才把通报重新拿起来，看了一遍。
他弹了弹纸页，低声骂：“个小王八蛋，跟着妹妹，比老子当年还能惹。”可嘴角那点笑，始终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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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乾站在老丁办公桌前，没坐，也没急着接话。
老丁把搪瓷缸往他那边推了推，又点上一根烟，慢慢说：“小乾乾，你也跟着去。你们几个，在长春闹得这么凶，军委还愿意把你们打发去三岔口，不是真嫌你们惹事，是给你们找地方避风。”
宋乾“嗯”了一声：“我知道。不然按‘擅自控制少将’那条，不会只让我去吹半年风。”
老丁吐了口烟：“军委看着外头风大。你们这几个崽子，现在谁盯上你们，都不好说。案子进了专案组，你们又碰过电台、碰过密码、碰过人，留在沈城，太扎眼。反倒扔到中苏蒙交界那地方，天高雪远，想伸手都难。”
宋乾了然：“所以去三岔口，明面是处分，暗里是隔离保护。”
老丁：“对。对外说你们被下放、挨罚；对内，谁也不能乱找你们。半年，够专案组把线清一清，也够外头那股热乎劲凉下去。”
宋乾垂眼：“就是苦了小小和旭旭。津贴扣一年，钱票都断，到了那儿，真有难处。”
老丁哼笑：“苦点好。他们要是连三岔口的雪都熬不住，以后也别想在这条路上走远。再说了，不是有你在？老子还能真让他们光着脚？”
宋乾抬眼：“那您给我句实话。到了三岔口，我是只管他们三个，还是也得给二科在那头起个点？”
老丁把烟按灭：“点要起，人也要带。贺瑾的隼眼系统，不能只放在沈城、长春，得往边境走。这次你们去，正好把三岔口做成北线第一试验点。你当军委真会为了三个崽子，单开一个联合通讯点？他们看上的，是能把北边那条缝补上。”
宋乾点头：“我明白了。三岔口，不光是避风，是开路。”
老丁笑了一下：“你明白了就好，你以为他们为什么让你们去那个地方。小小能冲，丁旭能带兵，小瑾能架网。可他们三个加起来，也还是个崽子队。你得在后头，把他们给我捏成一个能用的东西。”
宋乾：“合着我是去当保姆。”
老丁：“你是去当脑袋。他们三个，一个比一个能惹，没你在，半年能翻三回天。”
宋乾终于笑了一下：“那这半年，我可能也得跟着挨骂。”
老丁：“小乾乾，带吧！你帮我带几年，你就要往更高的路走。”
宋乾把帽子正了正：“行。我去。三岔口那边，我先给二科把底摸回来。”
老丁摆摆手：“去吧。大后天走。有什么要带的，找老覃。钱没有，东西能塞就塞。别声张。对了，你的津贴本和军官特供证也顺道一起拿出来，你养父亲自给我打电话了。”
宋乾走到门口，又回头：“丁叔，我和王小小这算不算发配？”
老丁抬眼，笑得像只老狐狸：“算。发配到北边，去给国家守门。这差事，别人还轮不上。小乾乾，军委的大首长是你养父之一，是你爹亲自定下的地址，也是你爹不让小小和旭旭有津贴磨练他们。”
宋乾没再说话，拉门走了。
屮！
他一向都是用光花光，钱也没啥留，这下子好了。
他要给几个娘写信，他居然被没收证件了。
宋乾想了一下，覃姨在沈城，他在长春，他现在转身立马去长春到军人服务站买烟和肉罐头。
“宋团，依旧是华子吗？”
宋乾看着自己的小钱钱：“不，帮战友买的，这次给我6条大前门，三条牡丹，一条华子。给我8罐肉罐头。”
他提着东西回到办公室，宋乾写了几行，又撕了。
他不知道怎么跟几个娘说，他被罚，他要去中苏蒙交界待半年，没钱，没票，连证件都被收了。
最后只写了一句：“娘，都好。别惦记。半年后回，包裹到不了，娘，不要寄包裹，烟我带了，肉罐头也买了。别给我寄钱票，到了那边也没处花。”
他坏心眼的补上：“娘，打过老美的军医说了，他开刀给病人治病，抽烟的人肺是黑的，我要戒烟了，叫爹也戒烟。”
然后塞进信封叫丘北帮他寄信。
宋乾推开窗，冷风灌进来。
他扫了院子里那三个崽子一眼，沉声：“三个小兔崽子，给我上来。”
王小小、丁旭、贺瑾对视一眼，知道没好事，还是乖乖跑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