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室的震颤透过鞋底传来,云澈攥紧那张残页,指节泛白。残页上的血字在掌心发烫,像是夜玄隔着时空的嘲笑——“共生树已染影根之种,月圆之夜,便是阵起之时”。
“三天。”凌雪的声音发紧,“从母星到共生树所在的灵脉交汇处,就算星舰全速航行,也要五天。”
林辰的双生珏碎片从冰壁飞回,暗紫色光芒在他掌心明灭,像某种不祥的心跳。他盯着碎片片刻,突然脸色骤变:“不对,碎片在告诉我,影根种子的成熟时间被篡改过——不是三天后,而是明晚!”
“什么?”苏沐雪的月氏玉簪光芒骤黯,她掐指速算,“明晚是朔月,不是满月……等等,夜玄利用时间流沙篡改了月相周期?”
守陵卫的箭矢已尽,为首的卫队长跪倒在冰阶上,铠甲上的冰霜迅速蔓延。他艰难抬头,看向云澈肩头父亲的虚影,嘴唇翕动:“统帅……当年……我射出的箭……”话音未落,整个人化作冰雕,碎成一地冰屑。
父亲的虚影颤抖着飘向那堆冰屑,灵识光点洒落,像是在抚摸旧部。云澈喉咙发哽,却听见林辰急促的呼声:“快上来!最后一道光网节点要熄灭了!”
三人连滚带爬冲出冰阶,灵尾狐的虚影在他们身后彻底消散,唯有一撮金红绒毛飘落在云澈肩头。小狐狸的本体趴在林辰怀里,气息奄奄,尾巴上的金红粉末几乎耗尽。
“它用九尾灵识给我们铺了最后一段路。”林辰的声音发颤,将小狐狸贴近心口,双生珏碎片分出一缕金红光芒没入它体内,“还能活,但要沉睡很久。”
玄冰门在他们身后轰然闭合,门楣上的陨莲纹黯淡下去,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灵性。云澈手中的玉佩传来“咔嚓”轻响,裂纹顺着“陨莲”暗纹蔓延——父亲的灵识光点从裂纹中飘出,在他面前凝成最后的虚影。
这一次,虚影不再模糊,而是清晰得如同真人。星族统帅穿着那身染血的战甲,胸口还插着半截断箭,他看着云澈,终于说出了当年未尽的遗言:“澈儿……证据不在禁地,在共生树的树心里。夜玄种下的不是影根,是我的……半颗心。”
话音落下,虚影溃散成漫天光点,融入玄冰门的寒光中。云澈伸手去抓,只握住一缕冰凉的空气。
“半颗心?”凌雪扶住摇摇欲坠的云澈,“什么意思?”
苏沐雪的玉簪突然飞向冰盖上空,在那里映出模糊的画面——十年前的那场大战,星族统帅被夜玄的噬魂箭贯穿胸膛,却在倒地前,用最后的灵识撕开空间裂隙,将半颗心扔进了共生树的根系。
“他用半颗心封印了夜玄的本命灵识。”苏沐雪的声音发颤,“所以这十年来,夜玄只能躲在暗处操控影根,无法真正现身。现在那半颗心被影根种子包裹,一旦成熟……”
“他就会重生。”云澈接过话头,声音沙哑得像换了个人,“父亲用自己的命,给我争取了十年。”
林辰盯着双生珏碎片的暗紫色光芒,突然抬头:“不对,如果只是半颗心,影根种子的成熟时间不应该这么快。除非……”他猛地看向云澈,“你刚才在禁地里,是不是碰了什么东西?”
云澈一怔,下意识摸向怀中——那张残页正发出诡异的热度。他掏出残页,只见上面的血字正在游走,重新排列成新的句子:“玉佩为媒,心种已醒。朔月之时,父子重逢。”
最后四个字像冰锥刺入云澈心口。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玉佩,裂纹处正渗出暗紫色的血丝,那些血丝顺着他的掌纹往上爬,所过之处,皮肤下隐约可见黑色的根须在蠕动。
“别动!”凌雪的银链闪电般缠住云澈手腕,链坠星石迸发出刺目白光,将血丝逼停在腕骨处。但根须已经扎进血管,随着心跳一下下往里钻。
苏沐雪的玉簪刺入云澈腕间,淡金光流顺着血管追击根须,却发现那些根须根本不是活物,而是……灵识的延伸。
“这是你父亲的灵识。”苏沐雪骇然松手,“夜玄把它炼成了影根种子,种进了你的血脉里!”
云澈感觉胸口发闷,每一次心跳都像有人在攥紧他的心脏。他忽然想起父亲塞给他玉佩时的眼神——那不仅仅是未尽之言的不甘,更是……警告。
“玉佩从一开始就是媒介。”林辰的双生珏碎片飞向云澈胸口,金红光芒与暗紫根须绞杀在一起,发出“滋滋”的灼烧声,“你父亲用玉佩封印了自己的半颗心,本想让你带着它避开夜玄的追踪。但他没想到,夜玄早在玉佩上动了手脚。”
“那现在怎么办?”凌雪看着云澈腕间越缠越紧的根须,声音发急,“总不能让他……”
“去共生树。”云澈打断她,额上冷汗涔涔而下,但眼神却异常清明,“既然父亲的心在那里,我就必须去。而且……”他看向林辰,“双生珏能破阵,对不对?”
林辰沉默片刻,点头:“但需要你作为媒介。你身体里的影根种子,正好可以反向追踪到夜玄本命灵识的藏身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你会看到你父亲的记忆。”林辰抬眼,眸中金红光芒明灭,“从被偷袭到死亡,全部的记忆。那种痛苦,可能会让种子彻底爆发。”
云澈没有犹豫,挣开凌雪的搀扶,大步走向星舰:“那就让它爆发。我要亲眼看看,夜玄是怎么害死父亲的。”
星舰引擎再次启动,银蓝弧线划破冰盖上空的极夜。云澈站在舷窗前,看着玄冰门在视野中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一个光点。腕间的根须已经停止蔓延,但每一次心跳,都能感受到父亲残留在里面的情绪——不甘、愤怒,还有一丝……期待。
“他在等我。”云澈低声说,指腹抚过玉佩的裂纹,“等了十年。”
凌雪走过来,将银链缠在他腕间,链坠星石贴住根须蔓延的位置:“这是星族秘法,能暂时压制影根扩散。但只有十二个时辰。”
十二个时辰。云澈看向舷窗外逐渐接近的灵脉交汇处,那里的天空泛着不正常的暗紫色,像一颗即将睁开的天眼。
林辰抱着沉睡的小狐狸坐在角落,双生珏碎片在他掌心拼成完整的圆,但缺口处的暗紫色越来越浓。他忽然开口:“云澈,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父亲的心被夜玄完全炼化,你会怎么做?”
舷窗边的人沉默良久,直到星舰穿过最后一片云层,共生树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那是一棵贯穿天地的巨树,根系扎进灵脉,树冠撑开云层,但树干上爬满了黑色的影根,像无数条毒蛇在蠕动。
“那我就把他的心抢回来。”云澈握紧断剑,声音平静得可怕,“死人不能复生,但活人的债,必须用血来还。”
星舰降落在共生树百里外的山崖上,再往前就是影根覆盖的区域,任何灵识都会成为夜玄的养料。四人走出舱门时,天空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不是夜色,而是无数影根在云层间织成的黑网。
苏沐雪的玉簪突然炸裂,淡金光流在她面前凝成一行月氏古字:“朔月之时,阵眼在心。”
“心?”凌雪一愣,“什么心?”
云澈低头看向胸口,那里的心跳突然变得剧烈,每一次跳动,都带着另一个人的节奏——那是他父亲的心,隔着十年光阴,在影根种子的包裹下,与他共鸣。
树影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叹息,像是夜玄,又像是……父亲。
林辰的双生珏碎片猛然飞出,在共生树树干上映出一个巨大的虚影——那是星族统帅的半透明身影,他被无数影根缠绕着,胸口开着个血洞,正缓缓抬起手,指向云澈的方向。
嘴唇翕动,无声地说出两个字:
“快……逃……”
但云澈已经迈开步子,踩着影根的缝隙,朝那虚影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