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体光影脉络图彻底消散,最后一点淡金光芒隐没于青铜灯盏残骸之中,封印之间重归之前的昏暗,只有头顶庞大的符文光网和各色镇压孔洞散发着恒定而微弱的光芒,映照着平台中心那无声翻滚的暗红能量池,以及分站两端的阿土与凌清墨。
沉默在空旷中弥漫,却无丝毫尴尬,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彼此心知的责任与决绝在无声传递。
凌清墨率先打破沉寂。她最后看了一眼那翻滚的能量池,目光锐利如冰,随即转向阿土,声音清冷而果决:“我需尽快寻路返回上层。你……保重。记住,事不可为,性命为重。若遇生死危机,可尝试催动墨砚,全力激发与封印的共鸣,或可引动此地残余镇封之力,求得一线生机。”这是她根据之前阿土修复裂痕时的情况,能想到的最稳妥的建议。
阿土重重点头:“师姐放心,我明白。你也务必小心,枯骨林诡异,血神教余孽可能仍未退去,那些冰尸更是凶险。”
凌清墨不再多言,左手并指如剑,指尖冰蓝寒气缭绕,缓缓划过身前空气。寒气所过之处,空气发出细微的“咔咔”声,竟凝出一道道细微的冰晶轨迹。她闭上双眼,全力运转“冰魄玄功”,仔细感应着之前那惊鸿一瞥间,从光影脉络图中捕捉到的、来自上层枯骨林方向的、同源寒气的微弱波动。
数息之后,她美眸睁开,闪过一丝精芒,望向穹顶斜上方某个方位:“在那里!虽然微弱,且被重重岩层与封印之力阻隔,但气息同源,方位明确。此处穹顶岩层极厚,且被封印之力加固,强攻绝非良策。但光影图中显示,此处封印脉络在上方此区域有数处因岁月或侵蚀形成的‘薄弱节点’,与地脉裂隙相交。或许……可循脉而行,破隙而出。”
她看向阿土,眼中带着询问。阿土立刻明白她的意思,略一沉吟,道:“师姐精通冰系功法,或可尝试以寒力渗入岩层,感应地脉水汽与裂隙。我虽不通此道,但手握墨砚,或可尝试与此地地脉稍作沟通,为你指明大致方向,避开那些被邪气严重侵蚀的脉络区域。”
“如此甚好。”凌清墨点头。两人虽将分头行动,但此刻仍需通力协作,为凌清墨找到最可能的出路。
阿土当即盘膝坐下,将墨砚置于身前地面,双手虚按其上,闭目凝神。他没有尝试深入沟通地脉(那非他此刻修为能及),而是以“封魔诀”灵力为引,激发墨砚与此地封印的微弱共鸣,将心神感知沿着墨砚与脚下平台、与整个封印光网那若有若无的联系,小心地向上方延伸、扩散。
这种感觉很奇妙,仿佛在触摸一个巨大而精密的、沉睡的“生命体”的“皮肤”。他能“感觉”到上方厚重岩层中蕴含的、被封印之力浸染过的、坚固而沉凝的土石之气;能“感觉”到封印光网脉络在岩层中蜿蜒穿行、时明时暗的状态;也能隐约“感觉”到几处明显的、脉络光芒黯淡、流转不畅,甚至隐隐有暗红邪气渗透的“灰暗区域”——那应该就是被侵蚀的薄弱节点或裂痕所在。他尽力避开那些区域,将感知集中在那些脉络相对明亮、稳固,且似乎与更上层地质结构(如地下水脉、天然裂隙)有所关联的方位。
“东北偏上,约百丈处,脉络与一道阴寒水脉相交,水脉有隙,但被邪气轻微侵染……正上方偏西,一百五十丈,脉络穿行于一处天然岩洞群边缘,洞群有微弱生气,但同样有邪气盘踞……西北方,八十丈,脉络隐入一处厚重的、隔绝较强的岩层,之后感知模糊,但似有空洞回响……”阿土闭着双眼,额头见汗,将自己模糊感知到的信息,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这种感知极其耗费心神,且模糊不清,只能提供大致方位和特征。
凌清墨凝神倾听,结合自身对寒气波动的感应,以及之前坠落时对周围岩层结构的惊鸿一瞥,迅速在心中勾勒、判断。片刻,她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东北方向水脉有隙,虽有邪气,但我之功法可克制阴寒邪祟,且水汽丰沛之处,我之冰法更易施展。从此处尝试破开岩层,循水脉裂隙而行,或许最为可行。即便不能直达枯骨林,亦应能接近上层其他区域。”
她看向阿土所指的东北偏上方位,左手抬起,掌心向上,一股精纯凛冽的冰蓝寒气自她掌心升腾而起,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空气中凝结出细密的冰晶。她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将这股寒气凝聚、压缩,化为一道极其凝练、如同冰钻般的螺旋寒流,在掌心缓缓旋转,蓄势待发。
“我会以此‘冰魄钻’之法,尝试凿穿岩层,并沿途留下寒冰标记。你在此地,务必小心。若……若我三日内未返回,或未以宗门秘法传递消息至此,你便不必再等,自行决断行止。”凌清墨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交代。
阿土心中一紧,知道这是最坏的打算,重重点头:“我记下了。师姐,定要小心!”
凌清墨不再多言,目光锁定穹顶东北偏上某处,掌心那螺旋冰钻般的寒流骤然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化作一道冰蓝流光,狠狠刺入上方坚硬的黑色岩壁!
“嗤——!”
没有预想中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如同利刃切割金石的刺耳声音。冰蓝寒流与黑色岩壁接触的刹那,岩壁上亮起无数细密的防御符文,试图阻挡。但凌清墨选择的方位,确实是封印脉络与地脉水脉相交的“薄弱节点”,此处的防御符文相对稀疏,且因岁月侵蚀和邪气渗透,威力大减。而她的“冰魄钻”寒气极度凝练,又蕴含“冰魄玄功”破坚穿甲的真意,竟真的缓缓刺入了符文闪烁的岩壁之中!
冰屑与石粉簌簌落下,一个拳头大小、深不见底的孔洞,以缓慢而坚定的速度,向上延伸。凌清墨脸色微白,显然此术对她消耗不小,但她目光坚毅,左手虚握,持续输出精纯寒气,维持着“冰魄钻”的穿透。
阿土在一旁紧张注视,同时分心感应着周围封印光网和能量池的动静,以防凌清墨的举动引发不测。好在除了被凿击处符文光芒明灭不定外,整个封印之间并无太大异动,暗红能量池也只是微微翻腾了一下,便重归“平静”。
约莫一盏茶功夫,那孔洞已深入岩壁数丈。凌清墨忽然目光一闪,低喝一声:“找到了!”
只见孔洞深处,隐约有潮湿的水汽渗出,与寒气相遇,立刻凝结成冰。那正是阿土感知到的、与封印脉络相交的阴寒水脉裂隙!凌清墨精神一振,操控“冰魄钻”调整方向,沿着水脉裂隙的走向,继续向上钻探,速度比之前快了几分。她所过之处,寒气弥漫,在孔洞内壁凝结出一层薄冰,留下了清晰的寒冰痕迹。
目送凌清墨的身影消失在逐渐向上延伸的冰洞之中,最后一点冰蓝光芒也被岩石吞没,阿土缓缓收回目光,心中默默祝福。他知道,师姐选择的这条路同样凶险,上层情况不明,邪祟环伺,但这是她的责任与选择。
现在,该他了。
阿土转身,目光落向平台中心,那盏已彻底熄灭的青铜灯盏残骸,以及其下方,那条灯盏光影最后指出的、通往地底深处的隐秘“通道”。他走回平台边缘,蹲下身,仔细打量着那个孔洞。
孔洞与周围其他镇压孔洞形制相似,内壁铭刻着繁复的符文,只是此刻黯淡无光。之前灯盏残骸“融化”显露出光点时,阿土曾隐约感觉到,孔洞深处并非实心,而是向下延伸,似乎与下方那“明亮节点”之间,存在着某种隐秘的联系。此刻灯盏力量彻底消散,那种联系感也变得极其微弱,若非他心神与墨砚相连,又亲身参与了裂痕修复,对封印之力有了更深感知,几乎难以察觉。
“下方被灰暗笼罩,吉凶难料……”阿土喃喃自语,再次内视己身。丹田内气旋稳定,灵力恢复了约莫四成,心神依旧疲惫,但已无大碍。“封魔诀”第二层“炼魔化元”的境界初步稳固,对邪魔之力的抗性和炼化能力大增。墨砚与封魔炉虽然本源有损,但经过之前修复裂痕和炼化邪魔之力,似乎也得到了一定的“滋养”或“磨合”,与他联系更加紧密。
最重要的是,他有必须下去的理由。不仅仅是为了探寻可能存在的其他真物线索或彻底解决封印隐患的方法,更因为……墨砚传递给他的意念中,除了对下方的微弱感应,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其隐晦的、类似于“渴望”或“召唤”的情绪。这情绪很淡,却真实存在,仿佛下方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呼唤着墨砚,或者说,呼唤着与墨砚同源的存在。
是其他散失的镇压之物?还是封印更深层的秘密?亦或是……陷阱?
阿土不得而知。但他知道,留在原地等待并非良策。上方出路被堵,此地虽暂时稳固,但能量池中邪魔本源未除,七个镇压孔洞空置,隐患依旧巨大。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探寻一线生机。
他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左手紧握墨砚,温润的触感和微弱的共鸣让他心神稍定;右手托起封魔炉,暗金纹路在掌心若隐若现。体内“封魔诀”灵力缓缓流转,在体表形成一层淡淡的、带着炼化气息的护体灵光。
然后,他来到青铜灯盏所在的孔洞旁,将墨砚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他尝试着,将墨砚缓缓靠近那个孔洞。
就在墨砚接近孔洞边缘的刹那,异变再生!
原本黯淡无光的孔洞内壁,那些繁复的符文,竟如同被投入火星的干柴,自下而上,逐一点亮!亮起的并非之前的淡金色,而是一种温润的、带着些许玉质光泽的白色微光,与墨砚散发的光芒同源!光芒并不强烈,却稳定地照亮了孔洞深处。
阿土看到,孔洞并非垂直向下,而是在深入数尺后,便以一个平缓的角度,向着平台中心斜下方延伸而去。内壁光滑,铭刻的符文在白色微光照耀下清晰可见,流转着微弱却玄奥的能量。通道似乎极深,看不到尽头,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以及隐隐传来的、微弱而古老的“呼唤”。
墨砚的“渴望”情绪更加清晰了,几乎要透砚而出。
阿土不再犹豫,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空旷而死寂的封印之间,看了一眼那翻滚的暗红能量池,看了一眼凌清墨离开的那个、如今已被寒冰封住入口的孔洞方向。
“师姐,珍重。我去了。”
低语声中,阿土纵身一跃,跳入了那散发着温润白光的、斜向下延伸的隐秘通道之中。身影迅速被黑暗吞没,只留下洞口微弱的光芒,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决然的气息。
平台之上,暗红能量池依旧无声翻滚。青铜灯盏的孔洞光芒,在阿土身影消失后,缓缓黯淡下去,最终重归黑暗与死寂。
只有那庞大的符文光网,依旧在亘古不变地流转、明灭,镇压着下方那蠢蠢欲动的恐怖存在。
殊途已分,各谋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