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无尽的、粘稠的、仿佛能将灵魂都冻结的黑暗。
凌清墨的意识,如同溺水者般,在冰冷的黑暗中沉浮。她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冰冷,包裹着她。
她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看到了那座戈壁深处的古城废墟,看到了那座被黄沙掩埋的神殿,看到了那颗悬浮在祭坛上、散发着温润光芒的传承结晶。
她看到了那个墨姓先祖的背影,他站在古城最高的塔楼上,眺望着远方,背影孤独而坚定。
她看到了苏砚,看到了青姨,看到了林晚,看到了许多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在他们的人生轨迹上,匆匆走过。
最后,她看到了那方碎裂的祖砚,看到了那滴银灰色的液体,看到了那双如同深渊般的、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眼眸。
“砚碎则墨活,墨活则归兮——”
那段古音,再次在她识海中响起,带着一种莫名的悲怆和释然。
……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丝极其微弱的、温润的、如同春日暖阳般的光芒,刺破了那片无尽的黑暗,照进了她的意识深处。
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灰白色的、布满了细密裂纹的穹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如同雷雨过后般的、带着焦糊味的尘土气息。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却感觉全身的骨头都仿佛散了架一般,剧痛无比。她只能先转动眼珠,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她依旧身处那个地下空间。但这里,已经面目全非。
穹顶布满了裂纹,仿佛随时可能坍塌。四周的岩壁,如同被烈火灼烧过一般,呈现出一种焦黑的颜色,布满了龟裂的痕迹。地面上,到处都是散落的碎石和黑色的灰烬。
那座石台,已经彻底消失了,原地只留下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凹坑,边缘处,残留着一些暗红色的、如同玻璃状的物质。
那方祖砚,不见了踪影。
那个巨大的暗红色虚影,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空间,一片死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挣扎着,将手伸向怀中。那个装着黑色珠子碎片的布包,还在。她又摸了摸胸前,那枚布满裂纹的“墨引”,也还在,只是入手冰凉,仿佛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强忍着剧痛,撑着地面,缓缓地,站了起来。她站起身的动作,牵动了全身每一处伤口,疼得她眼前又是一阵发黑。她扶着凹凸不平的岩壁,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稳。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早已破烂不堪,沾满了灰尘、血污和不知名的黑色灰烬。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擦伤和淤青,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虽然已经不再流血,但边缘外翻的皮肉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隐隐作痛。
她检查了一下随身的物品。青铜短剑还插在背后的剑鞘中,剑身上蒙了一层灰,但似乎并未受损。“归真”短剑的晶片,也完好无损地贴在她掌心。那包黑色珠子的碎片,依旧安静地躺在她怀中的布包里。只有那枚“墨引”,彻底失去了所有的温度和灵性,变得如同凡铁般冰冷沉重。
她将“墨引”重新挂回脖子上,贴身放好。然后,她抬起头,望向这片地下空间的穹顶。
她记得,在昏迷前,那场大爆炸几乎摧毁了一切。但此刻,她却发现,在布满裂纹的穹顶正中央,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裂缝。一道狭窄的、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裂缝。裂缝边缘,并不规则,仿佛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强行撕裂开来的。
一缕微弱的天光,正从那条裂缝中,斜斜地照射下来,落在她面前不远处的地面上,形成一个巴掌大小的、明亮的光斑。
那光斑,在这片死寂、黑暗、充满了毁灭气息的地下空间中,显得格外醒目,也格外……温暖。
她沉默地看着那道光斑,看了很久。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一步一步,朝着那道光斑,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