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船在海面上行驶了整整一个下午。
老船夫显然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他并不急于赶路,只是顺着海流和风向,调整着帆和舵,让船以一种不紧不慢的速度,朝着大陆的方向平稳前行。他几乎不与凌清墨交谈,只是偶尔会用一种带着浓重闽南口音的腔调,提醒她注意头顶掠过的海鸟,或是远处海面上跃起的鱼群,仿佛这只是他日常工作中再普通不过的一次出航。
凌清墨也乐得清净。她坐在船头,背靠着桅杆,面朝着船行的方向,看着海天相接处那条越来越清晰的大陆轮廓线,心中却在不断地消化着这一天一夜的经历。
砚斋主人。墨潭。那个“承”字。
还有那枚在她丹田深处静静悬浮、仿佛正在随着海浪的节奏轻轻律动的“墨种”。
她能感觉到,吸收了墨潭中那缕墨流之后,那枚“墨种”比之前更加凝实了一些,表面流转的墨色光泽也更加温润内敛。它不再像一颗刚刚萌芽的种子,而更像是一株已经扎下了根、正在积蓄力量、等待着破土而出的幼苗。
她需要给它时间,也需要给自己时间。
重建“墨门”绝非一朝一夕之功。她需要找到更多像墨七、像砚斋主人这样,仍然坚守着“墨”之信念的人,也需要面对那些已经被“归墟”侵蚀、或是对“归墟”抱有幻想的势力。
前路漫漫,但她并不畏惧。
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色时,渔船的船头,终于轻轻触碰到了陆地。
老船夫将船熟练地靠上一处简陋的、用木头搭建的野码头,然后指了指岸上不远处一条隐约可见的、通往内陆的土路,用他那口音浓重的普通话说道:“姑娘,到了。顺着这条路走,大约十里地,就能到大路了。”
凌清墨站起身,向老船夫道了谢,拎起那个不大的包袱,跳上了码头。
她站在坚实的土地上,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在夕阳下波光粼粼的大海。那座岛屿,已经彻底消失在海平面之下。
她转过身,没有再多看一眼,沿着那条通往内陆的土路,迈开了脚步。
夕阳将她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很长。
她的故事,还在继续。凌清墨沿着那条土路,在暮色中走了大约两个时辰,终于在天色完全黑透之前,踏上了一条相对平整的、铺着碎石的乡镇公路。公路上偶尔有载着货物的卡车驶过,卷起一阵尘土和轰鸣,很快又消失在夜色之中。
她在路边一处还亮着灯的小卖部,买了一瓶水和一包压缩饼干,顺便向店主打听了一下这里的具体位置。店主告诉她,这里已经是浙南地界,距离最近的县城还有大约三十里路,如果她想搭车,明天一早可以在路口等过路的班车。
她谢过店主,没有继续赶路,而是在小卖部旁边一处废弃的、堆放柴草的棚屋里,将就着歇了一晚。
第二天清晨,她搭上了过路的班车,辗转换了两次车,在当天下午,抵达了浙南一座中等规模的县城。她没有在这里多做停留,只是在车站附近吃了一碗热面条,又买了一张前往更北方向的长途汽车票。
她需要先找一个相对安稳的落脚点,好好整理一下这段时间的经历和收获,再规划下一步的行动。
汽车在江南水乡的公路网中穿行,窗外的景色,从连绵的丘陵和稻田,逐渐过渡到更加繁华、人口更加密集的城镇和乡村。空气中,那股属于东南沿海的湿润和温婉气息,也渐渐被一种更加熟悉的中原气息所取代。
三天后,她出现在长江北岸一座名为“清江浦”的古老运河小镇。
小镇不大,却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沉淀的安逸和宁静。一条古老的运河穿镇而过,河水清澈,两岸杨柳依依。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是一些老式的店铺和民居,生活节奏缓慢而悠闲。
她在镇子边缘,靠近运河的一条僻静小巷里,租了一间小小的、带着一个天井的旧式民居。房子不大,但胜在清净,租金也便宜。她简单地打扫了一番,添置了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便算是在这里暂时安顿了下来。
她打算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一边继续疗伤和巩固修为,一边仔细研究那枚“溯影”玉佩,看看是否能从中获得更多的指引,同时也等待着合适的时机,再去联络那些散落在各地的“墨门”后人。
运河边的日子,平静而舒缓。每天清晨,她会在河边打一趟拳,活动一下筋骨;白天,她要么待在屋子里静坐冥想,要么会沿着运河散步,观察着这座小镇的日常生活;傍晚,她会买一些新鲜的蔬菜和鱼肉,回来自己做一顿简单的晚饭。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大约半个月。
她的伤势,已经基本痊愈。体内的“元力”,也比之前更加凝实、充沛。丹田中那枚“墨种”,也彻底稳定下来,与她自身的气息融为一体,仿佛成为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而那枚“溯影”玉佩,在她来到清江浦的第七天夜里,终于再次给出了反应。
那天夜里,她正盘膝坐在床上,引导着体内的“元力”缓缓运转。忽然,贴着她腰间的“溯影”玉佩,毫无征兆地,发出一阵温热的、如同心跳般的悸动。
她睁开眼睛,拿起玉佩,将一缕“元力”注入其中。
一股清晰的指引感,如同一条无形的线,从玉佩中延伸而出,指向了西北方向。
那里,是中原腹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