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
湄南河畔的一处半露天泰拳馆二楼办公室。
头顶上老旧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转着,
却怎么也吹不散曼谷夜晚那种令人窒息的闷热与潮湿。
沙旺光着膀子,大马金刀地靠在藤椅上。
他是个典型的泰国本地人长相,
皮肤黝黑,身材精瘦却布满结实的肌肉线条,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寸。
他脸上倒没有什么吓人的刀疤横肉,乍一看就像个普通的嘟嘟车司机,
只不过脖子上挂着一串沉甸甸的粗大金项链和几块四面佛牌,
胸膛和双臂上刺满了密密麻麻的泰文经文法刺,彰显着他在曼谷街头的身份。
作为曼谷一个中型帮派的老大,
沙旺手里控制着两条街的色情酒吧和几个地下赌档,
以前乔家的货走水路经过泰国时,没少给他好处,双方算是有点交情。
之前在电话里,
沙旺操着那口生硬的中文,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信誓旦旦地跟老傅吹嘘,
“傅先生放心,
在曼谷这块地头上,只要他还在喘气,就没有我沙旺挖不出来的人!”
此刻,一个小弟推门走进来,
恭敬地将一个牛皮纸信封递到桌面上。
这是老傅派人送来的关于那位“大少爷”的资料和线索。
沙旺哼着不成调的泰语流行歌,随手撕开信封。
几张乔振海的照片滑落出来,附带的还有几页英文和泰文混杂的行踪调查报告。
他漫不经心地翻阅着,拿起旁边冰镇的象牌啤酒灌了一大口。
乔家出价五千万泰铢,
这笔买卖要是干成了,足够他换辆顶配的奔驰,再包养两个最水灵的大学生了。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到报告末尾,
关于乔振海失踪前最后接触的势力范围时,沙旺随意翻动资料的手指猛地顿住了。
纸页上赫然写着四个字:暹罗明珠。
“噗——”
沙旺刚喝进嘴里的啤酒直接喷了出来,洒了一桌子。
他顾不上擦拭,一把抓起那页报告,瞪大了眼睛凑近仔细看了又看。
确定自己没有眼花后,
沙旺原本那副不可一世的嚣张模样荡然无存。
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缓缓地跌坐回藤椅上,脸色变得比吃了死苍蝇还要难看。
“这帮中国人……惹了暹罗明珠的人?”
沙旺喃喃自语,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白毛汗。
别人或许不知道暹罗明珠现在在曼谷地下世界意味着什么,
但他沙旺在这片地头上混了二十年,哪能不知道里面的水有多深?
就在两个月前,
掌控着曼谷最大地下黑拳场“血窟”的披汶,
那是何等耀武扬威的狠角色,手底下养着几百号敢开枪的亡命徒。
结果呢?
就因为得罪了暹罗明珠的老板,
一夜之间,整个血窟被连根拔起,披汶和他的心腹死得干干净净,地盘被全部吃下。
更让整个曼谷黑道胆寒的是,
那天晚上连泰国军方的装甲车都出动了,直接封锁了街区给他们打掩护!
这背后站着多硬的军方背景,用脚趾头想都能想明白。
再看看前阵子暹罗明珠重新装修开张的那天,
曼谷黑白两道、军警两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几乎全到了,
连几个分局的局长都得陪着笑脸前去道贺。
跟这种手眼通天、过江猛龙级别的狠角色抢人?
他沙旺手下这几十号拿着破铜烂铁的混混,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沙旺深吸了一口闷热的空气,
眼神阴晴不定地盯着桌上的五千万泰铢悬赏单,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乔家在中国北方确实是个庞然大物,跺跺脚整个东北都要地震。
但那又怎样?
这里是泰国曼谷!
天高皇帝远,他乔家的手再长,也伸不过国境线来。
如果自己真的傻乎乎地去查暹罗明珠的底细,
一旦打草惊蛇被对方发现,自己第二天绝对会被装进水泥桶里沉进湄南河。
到时候,远在几千公里外的乔家能保得住他?
“靠,
差点被这姓傅的老东西坑死!”
沙旺猛地一拍桌子,心里已经做出了决断。
钱是好东西,但也得有命花才行。
相比于给乔家卖命,眼下明明有一条更宽的康庄大道摆在面前。
暹罗明珠现在势头正盛,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
不知道有多少曼谷本地的帮派想去巴结都找不到门路。
现在,老傅送来的这份秘密调查资料,不正是现成的敲门砖吗?
沙旺站起身,随手扯起一件花衬衫套在身上,
把乔家的资料小心翼翼地重新装回牛皮信封里,揣进怀中。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与决绝,转身对门外的小弟喊道,
“备车!
去暹罗明珠!”
乔家的大少爷死活关他屁事,
拿着乔家的情报去交一份“投名状”,这才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
曼谷,素坤逸路。
当夜幕彻底笼罩这座热带大都市,
素坤逸路便迎来了它一天中最喧嚣、最奢靡的时刻。
作为整条街上最耀眼的地标,
“暹罗明珠”外墙那巨大的霓虹招牌将半条街都映照得如同白昼。
一楼大厅里,
震耳欲聋的重低音音响仿佛能把人的心脏都震出胸腔。
巨大的舞池里挤满了疯狂扭动身体的红男绿女,
绚丽的镭射灯光下,
舞台中央正上演着曼谷最顶级的、令人雌雄难辨的人妖秀,
引得台下的看客们发出一阵阵声嘶力竭的尖叫。
二楼则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一道厚重的隔音门将一楼的喧闹彻底隔绝,
这里全是一间间装修极其奢华的VIp包厢,出入的皆是曼谷有头有脸的富商政要和黑道大佬。
而真正掌控着这座销金窟,
甚至暗中辐射着曼谷大半个地下势力的核心,在三楼。
三楼走廊里,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都是荷枪实弹、面色冷峻的华人保镖。
走廊尽头那间宽敞的办公室内,气氛却难得的轻松。
红木茶海前,四个男人正围坐在一起喝茶。
老周叼着雪茄,大马金刀地靠在沙发上;
大牛穿着紧身背心,正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里的一把战术匕首。
坐在他们对面的,是两个刚从国外回来的熟面孔。
一个是进哥儿,
依然是那副标志性的光头,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
另一个则是唐世荣,
即使在这种私下场合,依然穿着一身考究的高定西装,戴着金丝眼镜,
活脱脱一个温文尔雅的成功商人模样。
他俩最近被李湛安排去东南亚走了一圈。
“大马那边的水,比咱们想象的还要深。”
唐世荣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端起一小杯普洱茶抿了一口,
笑着说道,
“吉隆坡和槟城那几个老牌的华人堂口,规矩大得很。
不过好在咱们现在的名头够响,资金也充足,
这次过去转了半个多月,算是把几条走私线和洗钱的渠道给初步蹚平了。”
进哥儿摸了摸光亮的脑袋,补充道,
“阿湛的眼光放得远。
咱们不能只盯着曼谷这一个盘子,提前在东南亚其他国家布好暗线,
以后真要有什么大动作,咱们在外面也有个接应的退路。”
老周吐出一口青烟,正要说话,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一个手下推门走进来,恭敬地汇报道,
“周哥,
楼下有个叫沙旺的泰国本地帮派老大,说是有十万火急的绝密情报,想求见您。”
听到这个名字,沙发上的四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皆是有些意外。
“沙旺?”
唐世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大脑里迅速过了一遍曼谷地下势力的资料,
“这人我有点印象。
手里攥着湄南河边上的两条酒吧街和几个赌档,算是个中等规模的地头蛇。
不过咱们平时井水不犯河水,他大半夜跑来找我们干什么?”
老周冷哼了一声,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
“要不是阿湛之前特意交代过,
让咱们吃下‘血窟’的地盘后先稳一稳,消化消化再说,
顺便给这些本地帮派留点生存空间,
免得扩张太快引起泰国那些高层的不满……
就沙旺那两条街的肥肉,老子早就派人过去给端了。”
“既然来了,就见见吧。”
进哥儿扶了扶眼镜,眼神深邃,
“无事不登三宝殿,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老周冲手下扬了扬下巴,
“让他上来吧。
搜干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