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产期前一周,林芷糖住进了早就预定好的私立医院VIp产休一体套房。环境舒适私密,医疗团队专业周全,力求将生产和产后恢复的体验做到最好。
陆辰逸几乎把“家”搬到了医院。套房的外间成了他的临时办公点,笔记本电脑、文件、电话一应俱全,方便他处理必须经手的事务。内间是林芷糖的天地,温馨如家。
宝宝似乎很沉得住气,过了预产期两天,依然没有要发动的迹象。医生检查后说一切正常,建议再观察,可以尝试一些温和的催产方法。
陆辰逸表面镇定,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切,陪林芷糖散步,给她读诗,按摩浮肿的脚踝。但林芷糖能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有时会不自觉地收紧;他夜里醒来的次数比自己还多,总是第一时间伸手探她的呼吸,摸她的肚子;他看向她肚子的眼神,充满了即将喷薄而出的期待和一丝掩藏不住的紧张。
真正的发动,在一个凌晨悄然而至。
林芷糖是被一阵规律且逐渐加强的宫缩痛醒的。她按响了呼叫铃,值班医生和护士很快进来检查。
“宫口开始开了,林小姐,产程启动了。”医生温和地宣布。
那一刻,陆辰逸刚在旁边的陪护床上浅眠不到一小时。他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瞬间清醒,脸上的睡意被一种混合着激动、紧张和高度警觉的神情取代。他立刻按照演练过无数次的那样,握住林芷糖的手,声音稳而柔:“糖糖,别怕,我在这里。呼吸,跟着我说的节奏呼吸……”
最初的宫缩还能忍受,林芷糖在陆辰逸的引导下调整呼吸。但随着时间推移,宫缩越来越密集,疼痛指数直线上升。林芷糖额头渗出冷汗,手指紧紧抓住陆辰逸的手,指节泛白。
陆辰逸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看着她因疼痛而皱起的眉心和咬紧的牙关,恨不能以身代之。他只能不停地用温毛巾给她擦汗,喂她喝一点点水,重复着那些苍白却别无他法的安慰话语,声音因为极力保持镇定而有些发紧。
天亮了,得到消息的两家长辈和核心朋友们陆续赶到。VIp楼层的小客厅里,一下子坐满了人。
陆老爷子拄着拐杖,坐得笔直,看似镇定,但握着拐杖龙头的手背青筋微显。林建明和赵静怡坐在一起,赵静怡眼睛红红的,不停地搓着手;林建明握着妻子的手,低声安慰,但目光频频望向产房方向。
苏暖晴、唐雨薇、许悠也来了,三个女人挤在一起,小声说着话,脸上都是担忧和期待。沈墨言和顾夜尘站在窗边,沉默地看着楼下花园,偶尔低声交谈一句。秦风最后一个赶到,身上还带着晨露的气息,他一进来就拍了拍陆辰逸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产房内,林芷糖在助产士的指导下,努力按照拉玛泽呼吸法调整,疼痛的间隙短暂而珍贵。陆辰逸被允许一直陪在身边,他半跪在产床旁,一只手始终被她紧紧抓着,另一只手不断抚摸她的额头和手臂,声音已经沙哑,却坚持说着:“糖糖,你很棒……对,就这样呼吸……我在,我一直都在……想想宝宝,他(她)很快就要见到妈妈了……”
当宫口开到足够大,林芷糖被推进正式的分娩室,陆辰逸也被要求进行更严格的无菌准备后进入陪同。分离的那短短十几分钟,对陆辰逸来说像几个世纪那么漫长。他站在分娩室外,穿着无菌服,戴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素来冷静深邃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前所未有的焦虑、恐惧和一种近乎虔诚的祈求。
他生平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到一种无力掌控的恐惧。商场上的风云诡谲他可以运筹帷幄,但此刻,他最爱的女人在里面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为了带来他们的孩子,而他除了等待和祈祷,什么也做不了。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几乎要将他向来坚固的理智击碎。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被拉得格外漫长。小客厅里的亲友们同样坐立不安。苏暖晴坐不住,来回踱步;唐雨薇和许悠紧握着手;沈墨言看着墙上的时钟;顾夜尘闭上了眼睛;秦风走到陆辰逸身边,递给他一瓶水,陆辰逸摇了摇头,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陆老爷子终于忍不住,站起身,走到分娩室外的走廊上,与陆辰逸并肩站着,没有说话,只是用布满皱纹却依然有力的手,重重按了按孙子的肩膀。
林芷糖的痛呼声隐约从里面传出,并不凄厉,但带着咬牙坚持的闷哼和努力。每一声,都像针一样扎在陆辰逸的心上。他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无菌服下的肌肉贲张,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红痕,他却浑然不觉。
“辰逸……”林建明也走了出来,声音干涩,“糖糖她很坚强,一定会没事的。你和宝宝,都在给她力量。”
陆辰逸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想点头,却发现脖颈僵硬。他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嘶哑的声音:“我知道……她是最勇敢的……”
他想起她画画的专注侧脸,想起她阳光下灿烂的笑容,想起她第一次胎动时惊喜的眼泪,想起她挺着大肚子还坚持完成画展的倔强……他的糖糖,那么美好,那么坚韧。此刻却在里面独自经历着生命中最艰难也最伟大的考验。
一种混合着极致心痛、无上敬佩和深沉爱意的情感,在他胸膛里冲撞,几乎要破体而出。他从未如此刻般清楚地意识到,他有多爱这个女人,这份爱早已超越了男女之情,融入了血脉,成了他生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他不能失去她,一秒钟的想象都无法承受。
“糖糖……加油……”他对着那扇门,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音,一遍遍重复,“我等你……我和宝宝一起等你……”
产房外的时间仿佛凝固了。亲友们的低语,仪器的隐约嗡鸣,窗外偶尔掠过的飞鸟,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陆辰逸的全部世界,都系于门内那个正在奋力将爱情结晶带到人世的女人身上。他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在命运的殿外,等待着生命奇迹的降临,承受着希望与恐惧交织的、最极致的煎熬。
这是他人生中,最漫长、最无助,也最充满深切爱意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