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玥选中苏子安，并非看中他修为，而是看他眉目清朗、身形挺拔，在一群歪头咧嘴、横肢错节的妖怪里，实在赏心悦目。旁的女妖虽也貌美，却不如他这般干净利落。她第一个出手招揽，图的就是个顺眼。
雌雄莫辨？不，是被气急的青鸟大王！
苏子安朝她微微颔首，心里倒觉得这安排不错。
青玥身为八大妖王之一，又是玄仙境大妖，有她罩着，至少在这片山坳里，没人敢轻易动他。
青玥见他点头，语气稍缓：“人类，报上名来。”
“苏子安。”
“什么破名字！”她皱了皱鼻子，“苏子安，随我去收几拨小妖。”
“是，妖王。”
“叫大王。”
“是，大王。”
苏子安悄悄撇嘴，跟在她身后腾空而起，妖王和大王，差在哪？
这爱面子的青鸟姑娘，莫非讨厌别人喊她“妖”字？明明又美又飒，偏要端着三分傲气。
他忽然想起蛇妖小白、蛛女、蝶姬……个个都是倾城之姿。女妖化形，似乎天生就挑着最摄魂的相貌来塑身，没一个丑的。
半天后，青玥已拢住七八百小妖，其中女妖近百。
她受人极挑剔，凡是面目狰狞、身形怪异的，一律无视。
“诸位大王，禁制须分批试探，每次五十小妖上前触阵。”
“可行。”
“我附议。”
“办法是好，可谁先派手下送命？”
“对，顺序得定明白。”
“还争什么？谁家实力垫底，谁的手下先上！”
“就依此例。”
八大妖王在空中低语片刻，便排出了先后次序。
不多时，乾龟妖王一挥手，五十个小妖战战兢兢挪向洞府。
他们腿肚子打颤，一步一哆嗦，压根不敢靠近。
乾龟妖王面色一沉，抬手斩杀十数个怯战者。余下小妖吓得魂飞魄散，只得哭嚎着往前挪。四周群妖如潮水般退开百里，唯恐禁制反噬，波及自身。
苏子安侧头问青玥：“大王，待会儿……该不会轮到我吧？”
“你说呢？”她斜他一眼，唇角微扬，胆小鬼，倒挺机灵。
她排名第三，前面五位大王的手下接连折戟，轮也该轮到她出手。
可派谁去送死？她早想好了：先前收的三百多丑陋小妖，一个不留，全推上前。
苏子安眼珠一转，堆起笑容：“青玥大王风华绝代，身段玲珑，心肠更是温软似水。您这样的人物，怎忍心让一个不成器的小卒去触那凶险禁制？”
“哼，油嘴滑舌的人类。”她冷哼，嘴角却忍不住翘起一点弧度。
还是人类会说话。
这话听着舒服。
她当即改了主意：让苏子安排到最后一批。
活下来，算他命硬；若运气差……那就自求多福，去碰禁制吧。
周围女妖纷纷望向苏子安，眼神复杂，谁也没想到，这人类为了活命，脸都不要了，张口就是一顿狂夸。
青玥妖王固然倾国倾城，可苏子安那句由衷赞叹，倒让众妖暗自揣测：她大概真不会头一个把苏子安推出去送命。
轰！
洞府禁制骤然炸裂，狂暴气息如怒海翻涌，一道刺目银环瞬息迸发、疾速蔓延！
禁制边缘数十只小妖甚至没来得及转身，身体便寸寸崩解，化作飞灰消散于无形。
“我……天！”
苏子安头皮一紧，喉头发干，“这禁制爆开的光环太骇人了，眨眼之间就抹掉了几十个！”
太快了，快得连残影都抓不住；太狠了，狠得连挣扎的机会都不给。
那些小妖，最低也是大乘修为，多数已踏足渡劫境，却全无反抗之力。苏子安心里清楚：哪怕换成那位八大妖王，也绝难从这光环下全身而退。
青玥妖王面色沉凝，声音低而冷：“确实可怕。连我都避不开……上古三族称霸洪荒仙界多年，果然不是虚名。”
“青玥大王，要不咱们撤吧？命比宝物金贵，活下来才最重要！”
“闭嘴！怂货！”
“我是替您掂量轻重啊！”
青玥妖王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讥诮：“替我着想？人类，我看你怕的是自己被碾成齑粉。你敢临阵脱逃，我当场撕了你，一口口嚼碎吞下去！”
“您可真够狠的。”
苏子安耸耸肩，懒洋洋往树干上一靠，生吞活嚼？她身上干干净净，半点业力也无，显然压根儿没见过几个人类，吓唬谁呢？他可是从小被各种威胁喂大的。
“闭嘴！”
青玥妖王气得脸颊泛红，万没想到这小子越来越放肆。
“狠？”她冷笑，“不狠，早死八百回了。”
洪荒仙界向来血淋淋地写着四个字：弱肉强食。
她当年不过是一只羽翼未丰的小白莺，一路磕磕绊绊爬到玄仙境，哪一步不是踩着尸山血海走过来的？曾有数次，差一点就被那些巨擘级的大妖擒住，嚼骨吸髓。
单是西岭这一亩三分地，就有八个妖王盘踞。她虽为玄仙，若敢独自闯荡洪荒仙界，怕是刚露面就被撕成碎片、分而食之。
苏子安忽地抬手朝洞府方向一指：“快瞧！那边狼妖带了五十个小妖，正往禁制上撞！”
青鸟妖王扶额叹气：“人类，哪来的狼妖？那是啸月妖王！你再敢乱叫，她听见了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苏子安转头望向那袭黑袍身影，又扭头问青玥妖王：“青玥大王，这位穿黑袍的啸月妖王……是男是女？哦不对，该问是雌是雄？”
砰！
青玥妖王一脚踹在他小腿上，又羞又怒：“无耻人类！什么叫雌雄？她是女妖！女妖！再胡吣一句，下次第一个派你去碰禁制！”
苏子安揉着腿赶紧赔笑：“大王息怒！我真是人类，不是妖修，对你们妖族的称呼实在拿不准……”
“无耻人类，现在起，给我封口！一个字都不许冒！”
“那……我能跟旁边那位女妖说句话吗？”
“不行！闭嘴！”
“得嘞。”
轰！！
“闭，嘴，！！”
青玥妖王一掌劈出，远处一座小山应声炸开，碎石激射。
她三番两次警告，苏子安却偏要接茬、偏要搭腔，气得她指尖发颤，真想把他扯成两截扔进禁制里喂光圈。
苏子安愣在原地，一脸懵然。
他悄悄撇了撇嘴，终于彻底噤声。
青玥妖王脾气太烈了，不过多说了几句，她胸口起伏得几乎要挣脱衣襟束缚，可惜他不敢多看，更不敢真把她惹毛。他可不想变成一缕青烟，随风飘散。
边上那位女妖默默看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明知道青玥妖王下了死令，苏子安还偏要撩拨，实在胆大包天。
可更奇怪的是，青玥妖王性情反复、手段凌厉，怎会任他活到现在？竟一次都没真下杀手？
一个时辰后，八大妖王麾下接连派出四批共二百只小妖试探禁制，全部湮灭于银环之下。洞府禁制却依旧坚如磐石，连道裂痕都未曾浮现。
此刻，乾龟妖王咬牙再遣五十只炮灰。那些小妖面色灰败，步履沉重，一步步走向死亡之地。
不去，当场被斩；去了，必死无疑。
没有足够实力，就只能当垫脚石。所有小妖都在心底后悔：早知如此，何必贪图一时好奇，赶来蹚这浑水？
青玥妖王忽然嗅到一阵异香，回头一看，苏子安正慢条斯理啃着烤鸡、小口啜酒，登时火冒三丈：“无耻人类！你居然随身带吃食？还一个人独享？就不懂敬献本王？”
苏子安灌下一口酒，笑意轻松：“这是人族风味，您吃得惯么？”
青玥妖王斜睨他一眼，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再掏几样出来。不然，下一轮，你去碰禁制。”
“行行行。”
他从系统空间取出几碟热腾腾的菜肴。
这土包子似的青玥妖王，八成从未尝过人间烟火气。苏子安存了点小心思：用美食试试能不能拉近关系，顺便探探骊山到底在哪儿。
“嗯……味道不错。人族吃食，竟也这般讲究。”
“青玥大王，只要您别让我当炮灰，我天天给您备上一桌。”
“哼，看心情。”
“您这脾气，还真是口是心非。”
“小渣渣，你再说一遍？”
“我说，您真好看。”
“无耻人类！”
青玥妖王一边夹菜入口，一边斜眼瞥他，心里直犯嘀咕：这人类怎么脸皮厚成这样？是全人类都这么不要脸，还是苏子安专挑了最厚的那一块？
三天过去，洞府禁制依旧毫发无损。
八大妖王手下每支队伍只剩一百出头的小妖。
若再找不到破禁之法，所有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宝物埋在门内，空手而归。
苏子安倚在一位貌美花妖肩头，目光扫过青玥妖王身边，
还剩一百二十多个小妖。
照这势头，最后轮到他的概率极高。他得琢磨琢磨，什么时候开溜最稳妥。
花妖一边轻轻给他按着肩膀，一边低声哀求：“公子，求您劝劝青玥大王……别让我们去碰禁制了……”
七八十个女妖齐刷刷转头望向苏子安，
这三天来，他跟青玥妖王唇枪舌剑没停过，而青玥妖王竟一再退让、忍着不发火，女妖们心里都揣着指望：盼着苏子安能劝住她，别把大伙儿往绝路上推。
苏子安却轻轻摇头：“青玥妖王不会听我的。我大概率……得跟你们一块儿去送命。”
“公子，我们真会死吗？”
“或许吧。”
他斜倚在花妖温软的肩头，满心无语。
死？
他怎么可能真栽在这儿？
他早盘算着溜之大吉，青玥妖王未必抓得住他，除非她手握顶尖灵宝。可这些娇艳鲜活的女妖就难说了，今天怕是要香消玉殒，落个魂飞魄散。
一旁的鹤妖压低声音，急切道：“公子，要不趁现在逃？青玥妖王正和其余几位妖王密议，正是脱身的好时机！”
苏子安灌了口酒，摆摆手：“逃不掉。你们都是未登仙籍的小妖，她却是玄仙境界的大能，哪怕你们眨眼间遁出万里，她抬手一按，就能把你们碾成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