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戈脱离石槽,悬空的寒天玄冰巨棺随之剧烈摇晃。
九具太古黑龙骸骨的口齿之间,粗壮的玄金重锁发出连绵不绝的铿锵撞击声。
坚硬的太乙黑玄石地面上,细碎的冰屑与石皮纷纷剥落,向着四周溅射。
苏月单手负于身后,面容依旧维持着蜡黄粗糙的妖女模样,静立在青石祭坛正前。
她并未急于动身遁走,神色沉静自若,目光在空置的祭坛石槽与半空中的玄冰巨棺上徐徐扫过。
造化阳珠在泥丸识海之内平稳自转,散发出纯净的纯阳金光。
界灵的身影在识海虚空之中显现,神情肃穆地望向四周崩塌的阵纹:
“苏月,通天灵髓与大荒戮仙戈乃是此殿万载气运与阵力汇聚之核心。”
“两件神物被取走,上方的大阵运转已然失去平衡。”
“照此情形,最多半个时辰,核心禁殿的灵气断层便会波及中层,届时外面的七大部族强者必定生出感应。”
苏月闻言,神识在识海中淡然应答:
“半个时辰,足够布置妥当。”
“白辰与鹏万里等人皆知晓古皇禁殿之内藏有绝世造化。”
“若让他们踏入殿门之后,见到石台表面切口平整、宝物凭空消失,必定会断定有人赶在他们前头捷足先登。”
“届时封锁古冢出口,挨个盘查各族储物法宝,难免横生枝节。”
界灵点头,眼中流露出赞许之色:
“你倒是思虑周全。”
“那天妖古皇在此地长眠数十万年,岁月漫长,纵然是品阶再高的神物,若无后辈源源不断注入地脉生机温养,亦会不可避免地走向衰亡风化。”
“只要在此地留下一层岁月消磨的衰败假象,便能彻底绝了那些大妖的疑心。”
苏月收敛心神,不再多言。
她自灰绿短袍的袖囊深处探出白皙的右手,双指夹住那一枚八角形状的破界引魂玉。
纯阳真元顺着指尖经络注入古玉之内。
引魂玉表面雕刻的三十六道古朴云篆依次点亮,散发出一层灰白交织的奇特雾气。
此玉不仅能够隐匿人族纯阳剑气,更具备化生草木残影、颠倒虚实阴阳的玄妙功效。
苏月双手法诀变幻,手指在虚空之中轻盈划动。
她并未调动外界的灵气,而是引动大殿角落里残存的古皇死气,以及祭坛下方隐隐透出的地脉阴火。
两股本就属于此地的古老气息在引魂玉的调和之下,化作点点灰褐色的灵光,落在青石祭坛的圆形凹槽之内。
原本因拔出长戈而崩裂开的新鲜石缝,在灰褐灵光的覆盖渗透之下,断面迅速氧化枯败。
石缝边缘生长出一层干枯发黑的青苔残迹,宛如在千百年前便已断裂碎裂。
而在石槽的最深处,苏月以指尖纯阳真元轻轻一磨,将少许太乙黑玄石碾压成极其细腻的石粉。
石粉混合着干涸的死气,沉淀在石槽底部,凝固成一块深褐色的死斑,散发出一股灵液彻底枯竭之后的干涸气味。
整座祭坛看起来,便是在万载岁月之中,灵池水源断绝,神物早已自行消融耗尽的衰败景象。
处理完祭坛,苏月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升腾而起,落在三丈高空的玄冰巨棺边缘。
棺椁表面那一整道崩裂开的细长裂痕依旧清晰可见。
苏月右手抬起,自袖中取出一枚普通的四品寒水灵晶,掌力微吐,将其瞬间震碎成漫天晶粉。
晶粉伴随着阴寒冻气,严严实实地填补封堵在冰棺的裂痕表层。
冻气凝结,裂痕表面迅速生出一层厚达半寸的粗糙冰霜,掩盖住了方才古皇残魂破封而出的新鲜痕迹。
远远望去,整座巨大的寒天玄冰棺椁,就只是一具因岁月流逝而内部灵气耗尽、逐渐走向碎裂风化的古老空棺。
神物无存,灵髓枯竭,唯余岁月风霜。
做完这几处布置,苏月翻手将破界引魂玉收入袖中,身形飘然落回祭坛下方的地面。
便在此时,挂在她腰间的随身洞府法宝之内,传出了流霜清脆的嘟囔声:
“主人,这里突然变得好旧呀,到处都是灰扑扑的粉末。”
小冰龙坐在洞府软榻上,两只小短腿晃荡着,隔着虚空禁制看得分外新奇。
站在流霜身侧的琉璃微微一笑,解释道:
“流霜你真笨,主人此举名为移花接木,瞒天过海。”
“外头那些凶神恶煞的大鸟和大猴子精明得很,若是不弄得破破烂烂,他们进来便要寻蛛丝马迹追查。”
“如今弄得这般破败,他们便只会怪老天无情,半点怀疑不到主人头上。”
流霜似懂非懂地咬着嘴唇,用力点了点头:
“原来是骗大鸟呀,那应该弄得更破一点,把那个大冰盒子也踢碎才好呢。”
苏月听到两个小家伙的心神传音,唇角泛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放开神念,再次在空旷的大殿四周仔仔细细清查了一遍。
空气中没有留下半点活人生机,更无一丝纯阳剑气的残留。
甚至连她方才踩踏过的太乙黑玄石地面,脚印边缘的冰霜皆被她以真元平稳抹平,没有露出半分人为行走的痕迹。
布置妥当,退路已定。
苏月收敛心神,不再耽搁片刻。
她转过身,身形化作一道暗淡的灰绿青烟,沿着原路贴地疾驰。
数息时间,她便穿过了大殿正门前方的百丈空地,停在厚重闭合的黑金巨门之后。
苏月抬起右手,掌心贴合在巨门内侧的一处受力齿轮之上。
体内真龙逆鳞髓木微微震颤,一股极其微弱的纯正龙息顺着掌心注入齿轮凹槽之内。
门内机括发出轻微的转动声。
厚重无比的黑金大门再次向着两侧悄然滑开了一条两尺宽窄的缝隙。
外界万丈虚空深渊中狂暴阴冷的黑色罡风,顺着门缝疯狂灌入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