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舟把笔放下,电脑屏幕还亮着。LungScan Lite的技术白皮书他看了三遍,重点部分用蓝笔标出,页面下方堆着几张草稿纸,写满了参数对比和成本估算。他没关灯,也没动位置,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手机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赵宇。
他按下接听键,声音不急也不缓:“这么晚,有事?”
“兄弟!”赵宇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带着一股热乎劲,“我在你公司楼下,给你带了点好东西。”
陈砚舟起身走到窗边,楼下车灯一闪。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一个胖身影钻出来,手里拎着两个红色礼盒。
他转身下了楼。
电梯降到一楼,赵宇已经进了大厅,正跟前台小姑娘咧嘴笑。看见陈砚舟,他立马迎上来,把盒子往桌上一放,拍了拍:“茅台!八十年代的,我藏了五年,今天必须开一瓶。”
“你来谈事的,还是来请客的?”陈砚舟问。
“都是。”赵宇坐下,自己动手拆包装,“听说你在琢磨AI医疗?搞那个太虚,烧钱不说,批文能卡你三年。我这儿有个现成的路子——生物医药,稳。”
陈砚舟没接话,去茶水间拿了两个玻璃杯,倒上热水,放在赵宇面前。
“喝这个?你当我来养生的?”赵宇笑着摇头,掏出酒瓶,“这玩意儿才提神。来,先干一杯,听我说完再决定要不要换赛道。”
陈砚舟拿起杯子,碰了一下,没喝。
赵宇也不在意,自己先抿了一口,咂咂嘴:“舒服。我跟你说,江川市第二医院的老院长是我表叔,他们科研组最近有个新药项目,治疗慢性胃炎的,临床数据不错。只要资金到位,明年就能报批。你投两百万,占股百分之二十,等上市翻十倍都打不住。”
他说得轻松,像在菜市场挑白菜。
陈砚舟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热气往上冒,模糊了杯沿。
“听起来不错。”他说,“可为什么找我?”
“你小子脑子灵。”赵宇指着他,“上次文化广场项目,你一句话省了我八十万预算。这种人我不找,找谁?再说……”他压低声音,“这项目干净,没人抢,就看谁先伸手。”
陈砚舟终于端起杯子,喝了口热水。
“赵总,你当年在工地搬砖时,最缺什么?”
赵宇一愣,酒杯停在半空。
“啊?”
“你总说当年搬砖。”陈砚舟看着他,“最缺什么?钱?设备?还是别的?”
赵宇放下酒杯,脸上的笑淡了些,靠在沙发上。
“缺钱。”他说,“当然缺钱。但更缺一样东西——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
“哦?”
“那时候接私活,白天干活,晚上帮包工头做账。有一次,我多算了五万,想偷偷拿走。结果被发现,差点被打断腿。”他笑了笑,“后来我才明白,不是所有钱都能赚,也不是所有机会都该抓。有些人进场的时候风光,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陈砚舟点头,把杯子放下。
“所以你也怕了?”
“怕?”赵宇摇头,“不是怕,是懂了。现在我宁可慢一点,也要看得清。就像这次生物医药,我已经查过三轮背景,药监局的关系也打通了,只差一个靠谱合伙人。我觉得你是。”
陈砚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我要的,不是风口,也不是稳赚的买卖。我要的是,既能亮刀,也能收鞘的产业。”
赵宇皱眉:“什么意思?”
“AI医疗看起来虚,但它能快速验证模式。做个小程序,医生试用三天就知道有没有用。错了就改,成本低,退路宽。”陈砚舟翻开笔记本,“可新药呢?一期临床三年,投入千万,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全盘皆输。你想收手?晚了。”
赵宇张了张嘴,想说话,又没说出来。
赵宇眼神一凛,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酒杯,沉默几秒后缓缓开口:
“你这小子,比我当年有野心多了。”
他给自己倒了第二杯酒,一口喝完。
“别人听到这种项目,早就抢着签合同了。你倒好,反问我当年搬砖的事。”他摇摇头,“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吃饭吗?你点了碗面,吃完问我‘这顿饭的成本是多少’。我当时觉得你抠门,现在才知道,你是在算值不值。”
陈砚舟没笑,也没否认。
“那你呢?”赵宇靠在沙发上,“真打算搞那个什么AI辅助诊断?医生认吗?政策批吗?设备配吗?一堆问题你都没解决吧?”
“没解决。”陈砚舟说,“但我知道怎么开始。找一个基层医院,免费装系统,收集反馈。三个月内跑通流程,如果医生愿意用,我就继续投。如果他们嫌麻烦,我就换方向。”
“万一砸了呢?”
“砸了就当学费。”他说,“但至少我知道,哪一步走错了。”
赵宇叹了口气,站起身,拿起另一个没开封的酒瓶。
“这瓶你留着。”他说,“哪天你真要做大决定,记得叫我。我不一定能帮你赚钱,但至少能告诉你,哪些坑我已经跳过了。”
陈砚舟送他到门口。
“谢谢。”他说,“下次我请你。”
赵宇摆摆手,钻进车里,摇下车窗:“对了,听说吴振海最近在打听你的事,别以为舆论战之后他就消停了。这种人,表面不动,底下都在挖坑。”
“我知道。”
“你小子什么都明白。”赵宇笑了笑,“就是太冷静,不像二十岁的年轻人。”
车开走了。
陈砚舟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路灯下的影子,转身回办公室。
电脑还开着,页面停留在LungScan Lite的Github主页。他点开开发者信息,找到李雯的公开邮箱,光标在输入框闪烁。
没写。
他转而打开系统界面。
财富值:
技能卡:国际金融知识(已激活)
人脉资源:无新提示
他盯着“人脉资源”那一栏,手指悬在空中。
几秒后,点击搜索。
输入关键词:生物医药 政策监管
系统加载片刻,跳出三条关联信息。
第一条是江川市药监局前副局长的讲座录音链接;
第二条是一位医药记者的联系方式;
第三条写着:【潜在合作对象:张立峰,本地连锁诊所创始人,曾公开质疑新药审批效率】
陈砚舟记下名字,关闭界面。
他重新坐回椅子,拉开抽屉,拿出一张旧地图。那是他大一刚入学时画的江川市区域图,上面标着各大医院、高校、产业园的位置。当时他用铅笔圈出三个点,写了一句话:第一个落脚处,必须离需求最近。
现在,他在地图边缘加了个新标记——城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
旁边写了四个字:试点首选
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林悦发来一张照片,是花店橱窗,里面摆着一排白色小花,卡片上写着:“科技越快,我们越要慢下来。”
下面附言:下周展览,你要来吗?
陈砚舟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打开文档,新建一页。
标题打了两个字:方向
还没写第三字,系统界面再次浮现。
【新任务推送】
任务内容:联系一位基层医疗从业者,了解实际工作痛点
奖励预览:初级医学常识技能卡(限时48小时)
倒计时:23:59:47
他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十七分。
手指落在键盘上,准备搜索“城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 联系方式”。
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
周强探头进来,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过澡。
“哥,你还在?”他走进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我路过健身房,想着你可能没吃饭,给你带了份炒饭。”
陈砚舟停下打字的手。
“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我刚才在汽修厂那边开会,讨论扩招的事。”周强把饭盒放在桌上,“你说的那个‘体力领域执行官’计划,我想明白了。我不只想管人干活,我还想学你怎么算账。”
他指着笔记本:“你每次都说‘看三步’,我现在练三分球,也开始想对手下一步会怎么防我。”
陈砚舟看着他。
“你知道基层医生一天看多少病人吗?”
“啊?”
“一百二十个。”他说,“平均每人三分钟。他们没时间研究复杂系统,也不会耐心培训四十小时。他们要的是,打开就能用的东西。”
周强挠头:“那……就不能做得简单点?”
陈砚舟抬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三秒后,他关掉正在搜索的网页。
重新打开新文档。
标题改成:轻量级医疗工具设计原则
第一行写下:操作不能超过三个步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