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云与诸将闻得昌王凌云率兵正向清风寨而来,厅中气氛顿时起了波澜。
众人神色各异,低声议论纷纷。有人眉头紧锁,语带警惕,认为凌云素来行事乖张,此番动兵而来,绝非善意;有人心生疑惑,不解其兵马来路,更猜不透其真实用心;亦有人暗暗提醒,此人城府极深,须防其暗设圈套。
慈云端坐上首,始终未发一言。众声入耳,却未入心。他面色沉静,目光却微微游移,心中同样翻涌不定。昌王凌云与他素来志向不合,朝中立场相左,彼此间虽无明面仇怨,却早已势同水火。此刻忽然兵临寨下,其来意,实在难测。
正当众人议论未歇,忽有亲兵趋步入厅,伏地禀报,说昌王凌云已至山前,自称有要事在身,欲当面求见。
慈云闻言,心中一动,愈发不解,随即将目光投向王文弼。
王文弼久历宦海,早已看透慈云心思。他略一沉吟,随即从容开口,语气沉稳而审慎:“昌王既已到此,便不可拒之门外。其意如何,唯有当面相见,方能分明。此时若避而不见,反倒落人口实。”
金刀将魏化闻言,面色微沉。他冷冷说道:“殿下可去,我却不去。当年旧事,诸位心中自明。”
慈云闻声转首,语气温和却郑重:“老将军,往事已成过眼云烟。今日国事为重,不宜再计私怨。况且来者既到寨前,便是客。我若避之,反失气度。”
众将亦纷纷相劝,有人说道,凌云既敢兵至清风寨,必有所恃;若拒之不迎,反显心虚,日后更易被人非议。言语之间,皆劝魏化暂放旧怨,以大局为先。
魏化见慈云言辞诚恳,又见众人相劝,终究不再坚持,只冷哼一声,点头随行。
慈云遂率众下山迎接。
行至山前,只见昌王凌云所部军容整肃,上将皆披坚执锐,旌旗随风猎猎,列阵井然。两军相对,各自上前见礼。
慈云依礼相迎,神情从容,随即延请昌王凌云及随行诸将上山叙谈。
至此,昌王凌云此行的缘由,方才渐渐显露端倪。
原来此前陆云娘与杨世汉阵前假战,佯作败走,陆全忠所率人马亦随之溃退,一路折回太行山。
甫一回山,陆全忠便将陆云娘唤至跟前,面色阴沉,厉声质问其败阵缘由,尤其追问飞剑连发却皆未命中之事。陆云娘神色自若,只淡淡回应,对方技高一筹,并无可怪。
陆全忠心机深沉,虽觉其中有异,却苦无实证,无法深究,只得强压疑虑,冷声警告其日后行事务须谨慎,若再有反常之举,家法绝不宽容。
此番谋划,本欲借清风镇一役,除去慈云,却不料横生变数,半途杀出一员使锤小将,令其两次受挫。陆全忠心中懊恼,既恨谋算落空,又恨徒然冒险。
正在此时,昌王凌云亲至太行山。
凌云此行,正因心中不安。陆全忠等人假扮山贼,暗中行事,本属见不得光的勾当。自他们离京之后,凌云在汴梁便隐隐生出后悔之意,唯恐事情败露,牵连自身,是以特来太行山探查虚实。
陆全忠不敢隐瞒,将假扮山贼、追杀慈云、焚毁清风镇,以及两次败于花昆之手之事,连同对方极可能便是杨世汉的猜测,一一禀明。
昌王凌云听罢,久久无言,终是长叹一声,神色阴郁:“如此看来,这花昆十有八九便是杨世汉。若真是他,赴汴梁会战洪飞龙,出头露面,不过迟早之事。孤这些年所图,恐要尽付流水。”
他目中寒意渐浓,语声低沉:“害子之仇未报,反倒纵其坐大。此人,终究是孤心腹大患。”
陆全忠一时亦无良策,只得顺势宽慰,说即便花昆真是杨世汉,也未必敌得过洪飞龙。若其战败,朝廷自不会赦免旧罪,届时仍可顺理成章将其擒拿问斩,以雪大少王之恨。
昌王凌云略一思索,缓缓点头,却仍冷声说道:“话虽如此,却不可任其冒名行走。须设法探明此人真身,绝不能令杨世汉侥幸脱身。”
二人正商议后计,忽有一人自外而入。
来者身形高大,筋骨粗壮,举止间隐隐带着悍气,正是陆全忠之侄、陆全义之子——陆云彪。
陆全忠见他进来,心念一转,顿生一策,遂向昌王凌云说道:“殿下,云彪来得正好。不如命他去请韩荣道长前来,共议此事。”
他说到此处,语气郑重:“韩荣道长,人称三手真人,乃太行山中军师,智谋过人,武艺亦不凡。此人若至,当可为殿下筹划良策。”
昌王凌云略一沉吟,随即点头:“好,速去请来。”
陆云彪得命之后,径往西院而去,不多时,便将韩荣道士请入厅中。
那韩荣道人,鹤发童颜,目光内敛,立定之后,只略一沉吟,心中已然有数。待昌王凌云问明原委,他便低声进言,献上一计:以比武之名,探查花昆虚实;若能当场拿下,便借机揭破其身份,除去杨世汉,为大少王报仇;纵然不成,也要令慈云一系知晓昌王手段之厉害,不敢轻视。
此计虽阴,却正合昌王心意。
昌王凌云当即拍板,下令调动心腹上将——淮南兵马元帅飞义将刘超,率五万兵马随行,一并进驻清风寨山前。
清风寨这边,慈云与众将早知凌云此来绝非善意,却碍于其皇室身份,又有兄弟名分在前,不得不暂作周旋,只得依礼相迎。
昌王凌云与刘超等人上山入寨,进得大厅,分宾主落座。慈云端坐上首,面带从容笑意,语气温和而不失分寸,向昌王发问,探其来意。
昌王凌云闻言,微微一笑,神色看似坦荡,语声却极为郑重。他先是陈述洪飞龙在汴梁城下逞威,又提及北国重兵屯驻铜台山,局势迫在眉睫。言辞之间,满是忧国忧民之态。
继而,他转而说道,自己前几日亦已出京,请来刘超元帅,与慈云此番招请魏化老将军之举,正可相互呼应。此次前来,一则欲合兵进京,共赴国难;二则特意向魏化赔礼,当年旧事,愿一并揭过。
魏化闻言,心中冷笑。他深知凌云素来言不由衷,今日这番姿态,必有所图。但表面之上,却不便翻脸。略一思量,魏化便顺势应对,自言当年过失在己,反倒向昌王请罪。
昌王凌云连连摆手,言辞恳切,称往事已矣,如今唯有同心协力,对付洪飞龙,保全大宋江山,才是正理。
这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厅中部分将领听了,也不免稍松戒心。
然而话锋一转,昌王凌云终于露出了真正用意。
他环顾厅中诸将,语气变得沉缓而审慎,坦言连太平王杨怀玉这等名将,都曾败在洪飞龙手下,可见番将之强悍,不可不慎。并非长敌人志气,而是兵法有云,知彼知己,方可制胜。
说到此处,他稍作停顿,目光在众人面上一一扫过,随后提出主意:欲在清风寨小校场设比武之会,令众将各展所长,择其魁首。此人,便当是对阵洪飞龙的第一人选。
他更言,夺魁之将,将由他代皇上赐下金牌,封为虎威上将军。此议已暗中奏报天听,料想圣上不会反对。比武之期,便定在次日。
话音落下,大厅之中一时寂然。
慈云神色微怔,下意识望向两侧诸将,一时未能应答。
魏化、汝南王、呼延云飞、焦通海、孟通江等人,皆心中警觉。他们彼此交换眼神,暗自揣度:昌王凌云此举,究竟是当真选将,还是另有所谋?
正当众人踌躇之际,王文弼却在旁冷眼旁观,心念已转数遭。
他暗自思忖:比武未必是坏事。一来,可借机试探昌王所部虚实;二来,若其果有阴谋,反倒可趁势看破,将计就计。想到此处,他不动声色地向魏化递去一个眼神。
魏化会意,当即起身,语气沉稳,率先表态,同意昌王之议。
慈云见状,亦不好再拒,众将随后点头,算是应允了这场比武。
昌王凌云见目的达成,心中暗喜,与刘超等人起身告退,回营商议明日对策。
清风寨这边,慈云与众将亦再度聚首,低声筹谋,细议明日应对之法。双方心中所想,虽各不相同,却都围绕着同一件事——
明日小校场,一战定局。
翌日清晨,天色方明,小校场四周已是人声渐起。
昌王凌云所部,与寿州、清风寨联军,分立两侧,登上观武台。阵前将士个个神色紧绷,眉宇间皆带锋芒,或握拳,或抚兵刃,战意暗涌。
此时,小校场上旌旗猎猎,众将肃立。
慈云略一沉吟,拱手向昌王凌云说道:“皇兄既倡此议,不知此番比武,当以何法选拔?”
昌王凌云端坐观武台上,神色从容,目光却暗藏锋芒。他缓缓说道:“孤意在此。先遣淮南兵马大元帅、飞叉将刘超出阵。若无人能敌,自当由他夺魁,担此虎威上将之职。不知御弟以为如何?”
慈云闻言,略作思量,终是点头应允:“既如此,便依皇兄之见。”
旨意既下,号角随即响起。
不多时,校场前尘土翻卷,一匹花斑豹马飞驰而出,马上端坐一员大将。那人翻身下马,将飞叉插于地上,整理战裙,阔步登上观武台,向昌王凌云参拜。
昌王凌云上下打量,微微颔首,语声郑重:“刘将军,此番比武,乃为遴选会战洪飞龙之主将。夺魁者,孤当代皇上赐金牌一面,封为虎威上将军。今日成败,在你一身,务须谨慎。”
刘超抱拳应命,神情间满是自负之色:“王驾千岁请放心。末将戎马半生,为国立功,从未逢敌。今日凭我这双飞叉,虎威金牌,必归我手。来日阵前,斩洪飞龙者,亦当是我!”
昌王凌云闻言,只淡淡一笑。
刘超当即翻身上马,双手抄叉,驰入校场中央。他勒住马缰,目光扫视四周,双叉微举,朗声喝道:“今日比武,三合为限。能胜我者,即为虎威上将。若不能,便休要多言!寿州也好,清风寨也罢,有胆量的,尽管上来!”
此言方落,校场四周一阵骚动。
忽见西北角清风寨旗下,一骑飞奔而出。马上那人头戴凤雉盔,身披黄金甲,面如丹砂,双手托一口懒龙刀,刀锋寒光闪动。
只听他沉声喝道:“刘超休得张狂,魏化来会你!”
来者非旁人,正是金刀将魏化。
魏化此时胸中早已憋了一腔怒气。前番被杨世汉一锤震落马下,后又险些丧命于陆云娘飞剑之下,这些日子忍气吞声,正苦无发泄之处。今日见刘超在场中耀武扬威,顿时怒从心起,不待旁人出阵,已然策马而出。
二马相近,各自通名。
刘超望着魏化,心中冷笑。他深知魏化当年掌掴昌王凌云之事,王爷对此恨意未消。此番比武,王爷又明言生死不论,正是取其性命的大好时机。
“今日若能在校场之上取他首级,既报王爷之怨,又立头功,何乐而不为?”
念及此处,刘超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语气却佯作劝告:“魏寨主,你我素无仇怨。今日比武,生死难料,你若退回,尚可全身。若执意相斗,刀枪无眼,杀了白杀,到时悔之,已晚矣。”
魏化闻言,冷哼一声,懒龙刀横指,语气森然:“少说废话。我金刀将纵横沙场,岂会惧你!看刀!”
话音未落,魏化催马直冲,刀光如雪,当头劈下。
刘超急举飞叉招架,二人兵刃相交,火星四溅。只见一边刀势沉稳,一边叉影翻飞,叉环震动,声如裂帛。两骑在场中盘旋,转眼已斗了十余合。
飞叉将叉法虽快,却渐显浮躁;魏化刀法老辣,稳中见狠。忽然间,魏化觑准破绽,一马三刀连环斩出,只听“喀嚓”一声,刘超头上盔缨飞起,头盔被生生削落,刀锋贴颅而过,险些开颅。
刘超惊出一身冷汗,哪还敢再战,急忙拨马回逃。
魏化勒马收刀,朗声笑道:“刘超,你我无冤无仇,今日留你一命,去吧!”
刘超狼狈逃回本阵,回首再望魏化,心中暗自骇然:“此人刀法,果然名不虚传。”
校场之上,喝彩声起。
魏化立于马上,懒龙刀合于掌中,神情畅快,环顾四周,朗声道:“第一阵已毕。哪位将军,还敢上来一试?”
话音未落,忽听对面阵中一声断喝。
一骑骤然冲出,马势如雷。马上那人头戴乌金盔,身披乌金甲,面色黝黑如铁,双臂粗壮,手中托着一条怪异长兵。那兵器槊头铸成牛首形状,两角外翻,后带钩镂,寒光逼人。
魏化定睛一看,并不识得此人,便以刀相指,沉声问道:“来将何人?”
那人勒马大笑,声若洪钟:“我乃陆云彪!”
魏化闻言,眉头微皱,语气转为劝告:“原来是陆全忠的侄儿。念你年少,回去吧,叫你大伯陆全忠亲自出来。”
陆云彪仰天大笑,狂态毕露:“区区金刀将,也配劳我大伯动手?少废话,接槊!”
陆云彪一声断喝,双臂运劲,牛头槊自上而下抡出,势若崩山裂岳,正是一式“泰山压顶”。
魏化一见此槊来势,心头陡然一凛。陆云彪天生神力,他早已看在眼中,更何况前番与杨世汉硬碰硬吃过大亏,哪里还敢再与重兵正面相撞。当下懒龙刀一偏,催马侧闪,险险避过这一槊。
陆云彪一击落空,却不迟疑。他这一路槊法,正是得韩荣道人真传,招招连环,步步逼命,力猛而不浮,狠辣而不乱。牛头槊回转如风,接连数击,迫得魏化连连后退。
两骑交错,刀槊并举,转眼便战在一处。
校场之上,尘土飞扬。四下里摇旗呐喊之声不绝于耳,战鼓轰鸣,声震山谷。双方将士无不屏息凝神,生怕自家主将失利,被对方压下锋芒。
二人斗了二十余合,胜负渐分。
魏化只觉双臂酸麻,盔歪甲斜,战袍松脱,汗水沿着鬓角滚落,呼吸亦渐急促。他心中暗暗叫苦:“不好,这一回竟是遇上硬手了。”
反观陆云彪,越战越勇,牛头槊一招紧似一招,杀气愈盛,分明是要置魏化于死地,方解胸中积怨。
慈云一系诸将看在眼中,皆觉不妙。再拖延下去,魏化恐有性命之忧。
就在此时,忽听一声暴喝破空而来——
“金刀将退下,待我擒他!”
一道黑影飞马而出,直插场中。魏化闻声,精神一振,虚晃一刀,拨马急退,将战场让出。
来将横马挡在陆云彪之前。
陆云彪定睛望去,只见对方坐下一匹乌骓马,马上之人头戴铁盔,身披太岁甲,面色黝黑如铁,双臂粗壮,手中各执一条虎尾钢鞭,形貌凶悍,宛如当年横行关中的醉尉迟再世。
陆云彪以槊点指,冷声喝问其名。
那人放声怪笑,声如雷震,自报名号,道自己外号醉尉迟,名唤石英,并放出狠话,叫陆云彪留下虎威将军金牌,否则便叫他脱胎换骨,再走一世。
陆云彪闻言,只冷笑一声,语气森然:“少说狂言,先报真名,再见高下。”
石英话音方落,已催马抢前,双鞭齐举,直取陆云彪顶门。
陆云彪沉腰坐马,牛头槊迎空一架,只听“当啷”一声巨响,火星四溅。石英只觉双臂一震,虎口发麻,险些脱手弃鞭,心头不由大骇。
他暴喝一声,强提精神,再度挥鞭抢攻。
二人马来马往,鞭槊交击,转眼又是十余合。石英虽有几分本事,却终究力逊一筹,渐渐露出疲态,攻势已不复先前凶猛。
魏化在阵后观战,心中百味杂陈。他低声对慈云说道:“陆云彪果然是勇冠三军之辈,胜我良多。老了,终究是老了。”
他叹息一声,又道:“你看石英,也要败了。”
果然,再斗数合,石英已是气喘吁吁,鞭势迟滞,败象毕露。
此后,陆云彪接连出阵,又连胜数员上将。这几人,皆是清风寨与寿州的将官,虽各有勇力,却无一能挡其锋芒。
校场之上,气势尽归陆云彪一人。
他端坐马上,意气飞扬,纵声大笑,目光扫过对面阵营,高声喝道:“前边众将,清风寨也好,寿州也罢,可还有敢下场一战的?若无人再来,这虎威将军金牌,便归我所有!会战洪飞龙之功,也就非我莫属了!”
笑声在校场上回荡,张狂之态,溢于言表。
一时间,风云暗涌,众人神色各异。
此时校场之上,尘烟未散,陆云彪纵马横槊,笑声犹在风中回荡。
忠孝王呼延云飞立于观武台上,眼见这一幕,胸中怒火翻涌,几欲裂肺。他与孟通江、焦通海对视一眼,三人面色俱沉,心中所想,皆不言而同。
呼延云飞暗自冷哼:“昌王凌云,分明是有意借此压我等一头。这使牛头槊的小子,确有几分真本事,但如此张狂轻慢,岂能容他在我等面前耀武扬威!”
他性情素来刚烈,一念既决,便不再迟疑,当即挺身而起。衣袍一振,已然站直身形,转身向慈云抱腕为礼,语声沉稳却暗藏锋芒:“殿下,此人锋芒太盛,诸将皆退。臣请下场,会他一会。”
慈云闻言,心头猛然一紧,尚未来得及开口,王文弼已先一步上前,语带关切:“呼王千岁,陆云彪连胜多阵,锐气正盛,还请千岁务必谨慎。”
呼延云飞点了点头,正要迈步下台。
就在此时,一道低沉如雷的声音忽然从旁响起。
“爹,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少年立于一侧,身形壮硕,肤色黝黑,面庞在日光下泛着油亮光泽,宛如黑铁浇铸。双目炯炯,气息沉凝,说话时声如闷雷滚动。
正是呼延豹。
他快步上前,向呼延云飞深深一揖,语气虽恭,却难掩心中急切:“爹,您老何必亲自动手。那小子只会张狂叫嚣,年岁与我相仿,不如让我下场,与他较量。”
呼延云飞闻言,眉头陡然一皱,心中顿生不悦。他暗想:“这孩子终究还是不知深浅。”当下沉声斥道:“呼延豹,不得胡言。此事非同儿戏,你速速退下!”
呼延豹却不退,反倒抬头直视父亲,语气愈发坚定:“爹,此人非我收拾不可。您若执意下场,我心中反倒难安。”
呼延云飞不再理会,转身便走。
呼延豹情急之下,竟伸手抓住父亲甲胄的前襟,连声恳求,不肯放行。呼延云飞被他这一拦,脚步顿住,心中不由一动。
他忽然想起寿州之时,那柄金人槊的分量,自己双手运力,尚且难以提起,而呼延豹挥舞之间,却如驱使轻物。再念及先前拳脚之试,此子膂力与功底,皆远胜同龄之人。
“若执意不许,反倒逼我亲身涉险。”
念及此处,呼延云飞终于转过身来,目光沉沉地望着儿子,语气稍缓:“你当真要去?陆云彪乃马上悍将,连败数人,你可有把握?”
呼延豹挺直身躯,语声铿然:“爹且放心。若不能将他制服,不能夺下虎威将军金牌,孩儿便不回此座。”
呼延云飞闻言,长长吐出一口气,心中已有决断:“是福是祸,终究避不过。”当下点头说道:“既如此,你下场可以,但须谨记,务必小心。”
话音落下,他已转身回座。
呼延豹听得这一声应允,心中大喜,脸上再难掩住兴奋之色,当即扬声吩咐家将,取来铠甲与坐骑。
原来先前随军而来,呼延云飞只许他在旁观战,不准下场,是以并未令其披挂。此刻既要交锋,自然须得全副武装。
不多时,甲胄送至。呼延豹顶盔贯甲,系紧战裙,动作利落。家将牵来战马,他翻身而上,从马侧鸟翅环、得胜钩上摘下那柄金人槊。
只见他左手扣住金人足踝,右手掐住腰际要害,单臂运力,将沉重兵刃提在空中,稳若山岳。随后双脚一夹马腹,战马长嘶,疾驰而出。
呼延豹飞马下场,槊影映日,校场之上风声骤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