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动安全屋的车队在晨雾中驶过临江三号跨江大桥,伪装成普通冷链货车的车厢内部却是另一番景象。夏诗涵的临时实验室里,六面全息屏环绕着中央工作台,屏幕上流动着从倾城国际安全屋同步过来的数据瀑布——楚风过去七十二小时的所有生理监测记录、基因测序结果、能量节点激活波形,以及“女娲”系统生成的数十种模拟推演。
夏诗涵摘下护目镜,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她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八个小时,但倦意被一种科学探索者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压制着。在她面前的虚拟建模区,楚风的基因三维模型正在缓慢旋转,那些被标记为“动态编码区”的片段闪烁着警示性的红光。
“诗涵,你该休息了。”林薇薇的全息投影出现在实验室角落。她还在倾城国际的地下安全屋,但通过量子加密信道与移动车队保持着实时连接。投影中的她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坚定——那是楚风从瑞士回来后,她一直保持的状态。
“再给我十分钟。”夏诗涵没有回头,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滑动,“我刚完成第三轮基因表达谱比对,有重大发现。”
她调出一组对比图。左侧是楚风七年前的基因表达谱,右侧是三天前的。正常情况下,一个人的基因表达模式会随年龄、环境、健康状况变化,但变化通常是渐进且符合生理逻辑的。
但楚风的图谱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模式。
“看这里,与肌肉爆发力相关的mYh1基因簇。”夏诗涵放大图像,“在七年前的样本中,这个基因簇的表达水平是正常成年男性的1.3倍——这已经解释了楚风为什么从小就有超常的体能。但在三天前的样本中……”
她指向右侧图谱上那个突兀的波峰:“表达水平飙升到正常值的8.7倍,而且不是整体上调,是其中三个特定的异构体被选择性激活。更奇怪的是,激活时间点精确对应三天前楚风进行极限体能测试的时刻。”
林薇薇走近投影,仔细查看数据:“你是说,他的基因表达会根据身体需求实时调整?”
“不是调整,是‘解锁’。”夏诗涵调出另一组数据,“我追踪了这些基因的上游调控区域。正常情况下,基因表达受启动子、增强子、转录因子等调控元件的控制,这些元件就像开关,决定基因何时开启、开多大。”
她指向一段复杂的序列:“但在楚风的这些‘异常表达基因’上游,我发现了一些……非标准的调控结构。它们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调控元件,更像是某种‘锁’。”
全息屏上,那段基因序列被层层解析。在dNA双螺旋的特定位置,一些碱基对形成了极其稳定的三链结构——这在自然界极为罕见,通常是人工合成的基因锁设计中才会出现的特征。更诡异的是,这些三链结构周围环绕着微弱的能量场,与楚风旧伤处的能量节点特征相似度达到79%。
“这些‘锁’在正常情况下会抑制基因的过度表达,防止身体承受不住过强的潜能。”夏诗涵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惊,“但当楚风的身体处于极限状态,或者受到‘灯塔’谐振影响时,‘锁’就会部分开启,允许基因表达提升到安全范围内的最大值。”
林薇薇脸色凝重:“安全范围?”
“对,安全范围。”夏诗涵调出楚风体能测试时的生理监控数据,“你看,无论他的肌肉爆发力达到多高,心率、血压、血氧饱和度等核心指标始终维持在可承受的临界点之下。就像有一套精密的保险系统,在保证他存活的前提下,允许他释放最大潜力。”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轻点,调出一个新的模拟界面:“但这还不是最惊人的。‘女娲’系统分析了所有数据后,提出了一个更大胆的假设——”
屏幕上浮现出一个复杂的多层模型。最底层是楚风的基因序列,中间层是表观遗传修饰(dNA甲基化、组蛋白修饰等),最上层是神经网络信号与生物能量场的交互。
“基因不是独立运作的。”夏诗涵解释,“它的表达受到表观遗传层的调控,而表观遗传层又受到神经活动和能量环境的影响。‘女娲’的模拟显示,楚风体内的这套系统是三层联动的:当外部刺激(如战斗、危险、谐振信号)达到阈值时,神经网络会首先响应,释放特定的神经递质和电信号;这些信号会改变表观遗传层的状态,就像输入密码;最后,表观遗传层的变化会解开基因层的‘锁’,释放相应的潜能。”
她放大模型的细节:“而且这不是单向的。当基因表达改变后,产生的蛋白质和代谢产物会反过来影响表观遗传层和神经网络,形成一个正反馈循环——这就是为什么楚风的能力会在使用中不断增强,就像……练习一样。”
实验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冷藏车的发动机在窗外低鸣,车厢微微摇晃,但夏诗涵面前的屏幕稳定如初。
“所以,”林薇薇缓缓开口,“楚风体内有一套完整的、可进化的潜能释放系统。而这套系统的‘钥匙’,一部分掌握在他自己手里——通过训练和战斗解锁;另一部分……”
“在‘博士’手里。”夏诗涵接过话,“通过‘灯塔’的谐振信号,可以绕过楚风的自主控制,直接开启更深层的‘锁’。而根据‘女娲’的模拟,这些深层基因锁里可能藏着更危险的东西。”
她调出一份加密文件:“这是苏晴从北京发来的,调查组通过国际刑警渠道获得的‘普罗米修斯之火’档案碎片。1988年的一份实验备忘录中提到一个概念:‘进化阶梯’。”
文件显示,当年的研究者将人类潜能分为七个等级。第一级是“基础优化”——通过基因编辑提升身体素质、智力、免疫力等,这已经是当时伦理的灰色地带。第二级是“特异功能诱发”——试图激活人类基因中沉睡的感知能力和能量操控潜能,这份备忘录中提到“已在小鼠实验中观察到念力移物现象,但稳定性不足0.3%”。
而第三级开始,文件内容被大量涂黑。只能看到一些片段:“……意识对物质界的直接干涉……”“……局部物理常数修改可能……”“……需要七个共鸣体同步……”
“七个共鸣体。”林薇薇重复这个词,“就是七个实验体?”
“看起来是。”夏诗涵点头,“备忘录最后有一段没被涂黑的话:‘若七个共鸣体同时达到第三阶共振,可能开启通往更高维感知的门户。但门户之后是什么,我们无法预测。建议无限期搁置第三阶段实验。’签名是……苏云歌。”
林薇薇猛地抬头。那是她母亲的名字。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冷藏系统的低鸣此刻听起来像某种巨兽的呼吸。
“我母亲反对这个实验。”林薇薇轻声说,“所以她退出了‘普罗米修斯之火’,带走了部分研究资料,后来才有了‘创世纪’的雏形。但她没能救出楚风……”
“也许她救了。”夏诗涵忽然说,调出另一份数据,“‘女娲’分析了楚风基因中那些‘锁’的结构,发现其中一些锁的加密算法非常特别——它们不是单纯的生物化学结构,而是混合了某种……意识特征。”
她播放一段分析动画:代表基因锁的三链结构在能量场中振动,振动模式被转换成声波信号后,呈现出一段极其微弱的、有规律的旋律。
“这是……”林薇薇屏住呼吸。
“这是你母亲最喜欢的那首摇篮曲的变奏。”“女娲”的机械音忽然响起,它一直安静地处理数据,此刻主动加入了对话,“我在林薇薇女士的个人数据库中比对过。苏云歌女士生前经常哼唱这首曲子,林薇薇女士的童年记忆里有清晰记录。”
夏诗涵眼眶微红:“你母亲在楚风的基因里留下了她的‘签名’。这些最核心的锁,可能需要特定的意识状态——某种充满保护欲、温柔而坚定的意识状态——才能解开。而‘博士’的谐振信号再强,也模拟不出这种特定的情感频率。”
林薇薇看着屏幕上那段旋律的波形图,泪水无声滑落。三十年前,母亲没能从实验室救出那个三岁的孩子,但她用自己的方式,在孩子的基因深处留下了一道最后的防线。
一道只有爱才能打开的锁。
就在这时,车队通讯系统传来警报。
“注意,前方三公里处检测到路障!临江交警系统显示该路段应畅通,路障未备案!”是车队护卫队长赵锋的声音。
夏诗涵立即切换画面。车队头车的摄像头传回实时影像:凌晨五点二十分,晨雾弥漫的郊区公路上,两辆看似发生事故的货车横在路中央,完全阻断了双向车道。几个穿着反光背心的人正在现场“处理”,但夏诗涵一眼就看出问题——那些人的动作太专业了,不像普通司机或交警,更像受过训练的战术人员。
“是陷阱。”林薇薇的声音冷了下来,“诗涵,让车队立即掉头,换备用路线!”
但已经晚了。
几乎在命令下达的同时,路障后方突然升起三架小型无人机,机体下方闪烁着诡异的蓝色光晕——“镜像”的量子场干扰设备。
“检测到强电磁脉冲!所有电子设备即将——”
通讯中断。
冷藏车厢内的灯光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应急电源启动,但只能维持最低限度的照明。全息屏全部黑屏,实验设备发出关机提示音。只有“女娲”的主体服务器因为物理隔绝和独立供能还在运行,但外部连接已全部中断。
“他们用了军用级Emp武器。”夏诗涵快速判断,从工作台下取出一个特制的手持设备——凤凰提供的Emp防护版平板,外壳是法拉第笼结构,“但我们有准备。”
她启动设备,屏幕亮起。虽然无线通讯全断,但车队内部的有线网络还在工作。画面显示,三辆伪装车中的两辆已迅速改变队形,将夏诗涵所在的科研车护在中间。十二名护卫队员已全部就位,武器上膛。
“赵队,情况?”夏诗涵接通内部有线通讯。
“对方至少十五人,装备精良,有重型武器。”赵锋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呼吸声,“他们在用无人机投放神经干扰气体,我们已经戴上面具。但问题在于——他们似乎不想强攻,更像是在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
夏诗涵的大脑飞速运转。攻击移动安全屋车队,却不强攻夺取数据,而是拖延……他们的目标不是“创世纪”的核心数据?
那是什么?
她猛然想起什么,调出车队的实时位置图。车队现在位于临江西郊的工业区边缘,距离这里十七公里,就是倾城国际大厦。
而楚风和林薇薇,此刻正在大厦地下安全屋里。
“声东击西。”夏诗涵咬牙,“他们的真正目标是楚风!这里的攻击只是为了牵制我们的注意力,甚至可能……是为了制造危机,逼迫楚风体内的基因锁进一步开启!”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推测,手持设备突然收到一段强行插入的加密信号。信号来源不明,但解码后,屏幕上浮现出一行字:
“压力测试第二阶段开始。期待07号的表现。——d”
d。博士。
夏诗涵立即尝试联系倾城国际,但所有信道都被阻断。她转而呼叫凤凰——凤凰的“涅盘”佣兵团在临江有快速反应小队。
通讯接通了,但信号极其微弱。
“诗涵……我们也在被攻击……”凤凰的声音断断续续,“至少三组雇佣兵……在同时袭击我们在临江的据点……他们这次是全面行动……”
全面行动。牵制所有支援力量,孤立楚风。
夏诗涵看向窗外。晨雾中,敌人的身影正在逼近。护卫队员已经开火,枪声在寂静的黎明前格外刺耳。
她握紧了手中的设备,做出了一个决定。
“赵队,启动‘破釜沉舟’协议。”夏诗涵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释放所有非致命性压制武器,不计代价突围。我们必须赶回倾城国际。”
“但协议要求至少保留50%的防御力量确保数据安全——”
“数据可以备份,人不能。”夏诗涵打断他,“楚风和林薇薇如果出事,一切都没有意义。执行命令。”
短暂的沉默后,赵锋回应:“明白。所有单位注意,执行‘破釜沉舟’协议。重复,执行‘破釜沉舟’。”
车队外围,三辆伪装车同时释放出浓密的烟雾弹。但这不是普通的烟雾——烟雾中混杂着纳米级导电颗粒,形成一片临时电磁迷雾。无人机在迷雾中失去控制,纷纷坠落。
与此同时,科研车的底盘打开,四台大功率声波发射器伸出,对准前方路障。发射器启动的瞬间,空气剧烈震动,肉眼可见的波纹扩散开来。横在路中央的货车车窗同时爆裂,车内的人员痛苦地捂住耳朵倒下——这是非致命但足以致晕的次声波攻击。
车队强行冲开路障,但就在科研车即将通过时,侧方突然冲出一辆改装越野车,直直撞向车队中段。
撞击发生的瞬间,夏诗涵被巨大的惯性甩向车厢壁。她本能地护住头部,但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到来——科研车内部的气囊缓冲系统瞬间启动,柔软的纳米材料包裹住她的身体,吸收了大部分冲击力。
但攻击还没结束。
越野车撞上科研车后并未停止,反而从车顶弹射出数个吸附装置,牢牢扣在科研车外壳上。紧接着,吸附装置开始释放高频振动——这是要强行切开车厢!
“他们在尝试物理入侵!”赵锋的怒吼从通讯中传来,“所有护卫队员,保护科研车!”
枪声更加密集。但敌人的目标显然不是杀人,而是拖延。他们用精准的火力压制护卫队员,同时那辆越野车上的切割装置已经将科研车的外壳切开了一个二十厘米见方的洞口。
一根纤细的探头从洞口伸入,顶端闪烁着扫描激光——他们在寻找数据存储设备的位置。
夏诗涵冷静地看着探头。她知道科研车的内部结构经过特殊设计,所有关键设备都有独立装甲保护,外部扫描很难精确定位。但敌人不需要精确定位——如果他们打算直接炸开车厢……
就在这时,手持设备突然收到一条来自“女娲”的离线信息——这是Emp攻击前预设的应急通讯协议,通过车队内部光纤网络传输。
信息内容是一段实时分析报告:“检测到Subject 07生理指标剧烈波动。神经活动峰值突破历史记录300%,生物能量场强度持续攀升。推测:正在经历高强度危机,基因锁开启进程加速。”
后面附着一行小字:“能量场特征出现异常扩展趋势,可能从体内向体表弥散。建议远程观察记录,此现象或为‘第三阶潜能’觉醒前兆。”
体表弥散。无形力场。
夏诗涵的心脏剧烈跳动。她想起“女娲”之前提到的“第三阶共振”——意识对物质界的直接干涉。
楚风正在接近那个临界点。
而此刻,在倾城国际的地下安全屋里,楚风经历的危机可能远超这里的袭击。
她必须做点什么。
夏诗涵的目光落在实验室中央的主服务器上。“女娲”的主体就在这里,存储着“创世纪”的核心算法和楚风的所有研究数据。但除此之外,服务器里还有一个特殊模块——那是三天前,在楚风的同意下,她秘密安装的“意识共鸣模拟器”。
模块的原理很简单:通过分析楚风的脑波模式和能量场特征,模拟出类似的神经信号,尝试远程引导他体内的能量流动。理论上,这种引导极其微弱,不可能替代楚风的自主控制。但在危急时刻,也许能帮他稳定状态,防止基因锁在失控中过度开启。
风险很高。如果引导不当,可能会干扰楚风的自主意识,甚至加速失控。
但如果不做,楚风可能独自面对“博士”精心设计的“压力测试”,在孤立无援中坠入深渊。
夏诗涵做出了选择。
她冲向主服务器,快速输入三重解锁密码,启动“意识共鸣模拟器”。屏幕亮起,界面上显示着楚风最后传输的脑波基准数据。她将设备调整到“紧急引导模式”,然后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启动键。
几乎在同一时刻,科研车外传来爆炸声——敌人终于动用了爆破装置。
车厢剧烈震动,天花板上方的装甲板出现裂痕。但夏诗涵没有停止操作。她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滑动,调整着共鸣频率、强度、波形特征……
她要发送的不是控制信号,而是一段“记忆”。
那是她从林薇薇那里获得的、苏云歌哼唱摇篮曲的录音。经过神经编码算法处理后,这段旋律被转换成特定的脑波模式——温柔、坚定、充满保护欲的意识频率。
苏云歌留在楚风基因里的“锁”,需要用这种频率的钥匙打开。
而现在,夏诗涵要通过模拟器,将这把钥匙送到楚风身边。
“坚持住,楚风。”她轻声说,按下了发送键。
信号通过车队内部网络传输到通讯车,再通过通讯车顶部的应急天线发出——那是Emp攻击后唯一还能工作的发射装置,功率只有正常的百分之三,传输距离有限。
但也许,足够了。
科研车外,爆破声再次响起。这一次,车顶的装甲板被整个掀开。晨雾和硝烟一起涌入,夏诗涵看到几个全副武装的身影正在降下。
她迅速拔出发送模块的存储卡,塞进特制的吞服胶囊——这是最后的手段,如果无法保护数据,就确保它不被完整夺取。
就在她准备吞下胶囊时,车外突然传来一连串急促的枪声,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诗涵!你在里面吗?”
是陈刚的声音。
夏诗涵愣了一下,随即大喊:“我在这里!车顶被炸开了!”
几秒钟后,陈刚的身影出现在车顶破口处。他脸上有硝烟痕迹,但眼神锐利如常。他抛下绳索:“快上来!凤凰的小队到了,我们得马上撤离!”
“数据服务器——”
“已经安排了专人转移,快!”
夏诗涵抓住绳索,在陈刚的帮助下爬出车厢。外面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整条公路上到处都是战斗痕迹,三辆敌人的车辆在燃烧,至少八名袭击者倒在地上,生死不明。凤凰带领的六人小队正在清理战场,动作专业迅速。
“你们怎么找到我们的?”夏诗涵问。
“楚风预测到你们可能会被袭击。”陈刚一边掩护她向安全车辆移动,一边快速解释,“他在你们出发前,让我带一支小队暗中跟随,保持五公里距离。Emp攻击发生时,我们就加速赶过来了。”
楚风的预判再次救了他们。
但夏诗涵的心沉了下去。楚风能预判这里的袭击,说明他清楚“博士”的全盘计划。而他没有亲自来救援,只派了陈刚的小队……
意味着倾城国际那边的局势,可能已经危急到无法分身的程度。
“倾城国际那边怎么样?”她急切地问。
陈刚的脸色瞬间阴沉:“我们出发前,大厦的物理隔离还完好。但十分钟前,所有监控信号中断了。不是Emp,是主动切断——楚风启动了‘奥丁协议’的最终阶段,完全封闭了地下安全屋。”
最终阶段。那意味着楚风判断外部的威胁已经严重到必须放弃所有对外联络,孤守到底。
夏诗涵看向东方,地平线处,倾城国际大厦的轮廓在晨曦中若隐若现。那座三十七层的建筑此刻看起来像一座沉默的堡垒,而堡垒深处,楚风和林薇薇正在独自面对什么,她无法想象。
她握紧了手中的存储卡,里面记录着刚才发送给楚风的共鸣信号数据。
也许那微弱的信号,能穿越十七公里的距离,穿过重重屏蔽,到达楚风身边。
也许苏云歌三十年前留下的“钥匙”,能在最危急的时刻,打开那道最后的“锁”。
也许。
“我们去倾城国际。”夏诗涵说,语气不容置疑。
陈刚摇头:“楚风的命令是,如果大厦进入最终封闭状态,所有外部人员不得接近,避免落入陷阱。我们要去备用会合点——”
“那就不是楚风了。”夏诗涵打断他,眼神坚定,“楚风会为了保护别人牺牲自己,但他绝不会要求别人为他牺牲。如果他真的启动了最终封闭,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说明他已经准备好独自面对最坏的结果。而我们不能让他一个人。”
陈刚沉默地看着她,又看了看远处的倾城国际大厦。终于,他点了点头。
“凤凰!”他喊道,“留两个人清理战场,其他人跟我们走!目标倾城国际,全速前进!”
车队重新启动,这一次,目标明确。
而就在他们驶向倾城国际的同时,大厦地下十五米深处的安全屋里,楚风正站在最后一层隔离门前。
他身后,林薇薇正在将“女娲”系统的最终备份封入物理隔绝箱。她动作很快,但手指在微微颤抖。
门外,某种沉重的撞击声有规律地响起——那不是爆炸,更像是……巨大的心跳。每一次撞击,整个安全屋都在微微震动,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
“他们用上了什么?”林薇薇问,声音努力保持平静。
“某种共振武器。”楚风没有回头,他的眼睛紧盯着隔离门上的监控屏。门外走廊的画面一片模糊,像是信号干扰,但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蠕动的阴影,“针对我体内的能量节点设计的。每一次撞击,都和我心脏跳动的频率同步,试图引发共振。”
他的右手下意识按住胸口。那里的旧伤——左肋刀疤——正在剧烈发热,能量几乎要破体而出。他必须用尽全力压制,才能维持正常的意识。
“还要多久?”他问。
“‘女娲’备份完成……现在!”林薇薇合上隔绝箱,三重物理锁自动扣紧,“数据安全了。但楚风,这门撑不了多久,监控显示门外的结构已经开始疲劳——”
话音未落,一声比之前响亮十倍的撞击传来。
隔离门向内凹陷了三十厘米,合金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门外,那个巨大的阴影清晰了一瞬——那是一个由金属、血肉和能量场混合而成的畸形造物,表面布满了与楚风旧伤处相似的能量节点,像是对他的扭曲模仿。
“博士”送来的“测试工具”。用其他实验体的组织培育的,专门用来刺激楚风体内基因锁的活体武器。
第二击接踵而至。
裂缝扩大,门边缘的铰链发出刺耳的呻吟。楚风知道,下一击这门就会彻底崩溃。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林薇薇。
“薇薇,你带着数据箱,从应急通道离开。陈刚和诗涵应该已经在路上了,你和他们会合后,按c计划行动。”
林薇薇摇头,泪水终于滑落:“我不走。你说过,我们永远不分开——”
“这次不行。”楚风的声音异常温柔,但带着钢铁般的决绝,“‘博士’的目标是我体内的基因锁。如果我失控,我需要你在外面,确保有人能阻止我。你是唯一能解开我母亲留下的最后一道锁的人。”
他走到她面前,轻轻擦去她的泪水:“还记得你母亲哼的那首歌吗?”
林薇薇点头,哽咽着哼出几个音符。
“对,就是它。”楚风笑了,那是林薇薇很久没见过的、真正放松的笑容,“如果我完全失控,就对我唱这首歌。那是我基因里最后一道防线,只有你能打开。”
门外,第三击正在蓄力。那个畸形造物的能量场强度飙升,安全屋内的所有电子设备同时爆出火花。
楚风猛地推开林薇薇,将她推向应急通道入口:“走!现在!”
林薇薇咬着嘴唇,最后看了他一眼,抱起数据箱冲进通道。门在她身后关闭,三重物理锁落下。
现在,安全屋里只剩下楚风一个人。
他转身,面向即将崩溃的隔离门。
胸口的能量再也压制不住,炽热的气流从旧伤处涌出,沿着手臂蔓延。他能感觉到皮肤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某种超越肌肉、骨骼、神经的力量正在挣脱束缚。
基因锁,一级一级地开启。
门外,第四次撞击到来。
合金门终于破碎,金属碎片如暴雨般射入。那个畸形造物挤进门内,它有三米高,身躯是拼接的机械与生物组织,头部是一个裸露的大脑,浸泡在能量液中,闪烁着与“灯塔”相同的频率。
它“看”向楚风,发出非人的嘶吼。
楚风没有后退。
他闭上眼睛,不再压制体内汹涌的能量,反而主动引导它们——不是对抗,是接纳。
右肩弹痕的能量,炽热如岩浆。
左肋刀疤的能量,锐利如刀锋。
右腿枪伤的能量,坚韧如钢铁。
后背破片伤痕的能量,感知如蛛网。
还有其他三处旧伤——左肩的烧伤、腹部的弹片伤、右小腿的骨折伤——它们的能量特质也一一苏醒:烧伤处释放出高温辐射,弹片伤处凝聚出高频振动,骨折伤处涌动着超速再生之力。
七颗星火,在体内同时点亮。
楚风睁开眼睛时,瞳孔深处有星辰般的光点闪烁。
他向前踏出一步。
畸形造物扑来,利爪撕裂空气。
楚风没有闪避,只是抬起右手,手掌向前,做了一个简单的推挡动作。
没有接触。
但在手掌前方半米处,空气突然凝固,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畸形造物的利爪撞在屏障上,发出金属断裂的脆响——不是爪子断裂,是它手臂内部的机械结构被震碎了。
楚风能“看到”那道屏障。那不是能量盾,不是力场,是更本质的东西——他在用意识直接修改手掌前方空气分子的运动状态,让它们短暂地形成有序排列,硬如合金。
意识对物质界的直接干涉。
第三阶潜能的第一缕微光。
畸形造物发出愤怒的咆哮,全身的能量节点同时亮起,释放出与“灯塔”同源的谐振波。那是“博士”预设的杀招——用同样的频率刺激楚风体内的基因锁,逼迫它们过度开启,直到身体崩溃。
谐振波穿透无形屏障,击中楚风的身体。
瞬间,所有的旧伤同时燃烧。能量如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最后一道限制。楚风感觉到自己的基因深处,有什么东西彻底“解锁”了——
不是力量,不是速度,不是感知。
是一种……权限。
对自身存在形态的编辑权限。
他的手臂皮肤开始发光,不是外在的光,是细胞自身在释放生物光子。光芒中,皮肤下的肌肉结构开始重组,肌纤维增粗、分裂、重新连接,形成超越人类生理极限的构造。
但他还保持着意识。苏云歌留下的那道“锁”还在,温柔而坚定地守在最深处,防止他完全失控。
就在这时,一段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旋律,穿透了安全屋的重重屏蔽,传入他的意识。
是夏诗涵发送的共鸣信号。
苏云歌的摇篮曲。
那道最后的锁,轻轻颤动。
楚风的眼睛恢复了清明。他看向面前的畸形造物,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暴烈,只剩下冰冷的决意。
“测试结束。”他说,声音在能量共鸣中带着多重回音,“告诉‘博士’,他的容器……有自己的意志。”
他双手合十,然后猛地张开。
七处旧伤的能量在他胸前汇聚,形成一个旋转的能量涡流。涡流中心,空间开始扭曲,光线弯曲,温度骤降。
那不是攻击,是“编辑”。
他将体内觉醒的“权限”,聚焦于一点。
畸形造物想要后退,但已经晚了。能量涡流将它吞噬,不是撕裂,不是焚烧,是更彻底的抹除——它的身体结构在涡流中被分解、重组、重新编码,从基因层面被改写。
三秒钟后,涡流消散。
地上没有残骸,没有血迹,只有一滩银灰色的、无定形的原生质。那是畸形造物被还原到最基础的生命物质状态,所有的人工改造和能量节点都被抹去。
楚风跪倒在地,大口喘息。强行使用第三阶潜能,消耗远超想象。他感觉到体内的能量节点正在冷却,基因锁重新闭合,但留下了一些细微的“缝隙”——经过这次觉醒,这些锁再也无法完全封闭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手臂上的光芒已经消失,皮肤恢复正常,但仔细看,能看到皮肤下隐约有淡蓝色的能量纹路,像电路板,又像血管。
这就是觉醒的代价——一部分非人的特征,永久地烙印在了身体上。
但他还活着,意识还属于自己。
这就够了。
楚风挣扎着站起,走向应急通道。林薇薇应该已经和陈刚他们会合了,他必须赶过去。
但就在他即将打开通道门时,安全屋的主通讯屏突然亮起——不是来自外部,是内部备用电源驱动的离线系统。
屏幕上出现一段预录的视频。画面里是“博士”的投影,背景是太平洋海底基地的控制室。
“祝贺你,07号。”投影微笑着说,“第三阶潜能觉醒测试,通过。你比预期早了七十二小时,但表现远超模型预测。”
楚风冷冷地看着屏幕。
“不过别急着庆祝。”投影继续说,“你刚才使用的‘空间编辑’能力,只是第三阶的入门。真正的潜能,远不止如此。而开启它的钥匙,在沃尔夫斯贝格。”
画面切换,显示出一个倒计时:41小时17分。
“四十一个小时后,沃尔夫斯贝格的‘门’将进入开启窗口。01号艾琳娜、05号索菲娅已经在那里等待。03号伊万在你手中,04号、06号……他们也会出现。”
投影靠近屏幕,声音压低:“七个实验体,三十年的准备,都是为了这一刻。你可以选择不去,但那样的话,‘门’依然会打开,只是会更不稳定。门后的东西会以扭曲的形式降临,第一个毁灭的,就是临江,以及你所珍视的一切。”
画面切回倒计时。
“选择权在你,07号。是作为守门人,控制门的开启;还是作为旁观者,看着世界被门后的阴影吞噬。”
视频结束,屏幕暗去。
楚风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应急通道门,走入黑暗。
通道外,晨曦已经洒满城市。
新的战斗,即将开始。
而在他体内,那些刚刚觉醒的基因锁,正安静地等待着下一次开启。
也许就在不久之后,当爆炸的碎片飞向林薇薇时,这些锁会再次打开,释放出连楚风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的力量。
比如,在手臂周围,瞬间形成一道无形的力场屏障。
那道屏障,将不仅仅是防御。
它将是一个宣言——
宣告着“容器”的觉醒,宣告着“武器”的反叛,宣告着一个人,决定成为自己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