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沃尔夫斯贝格的雨夜比临江更加粘稠。教堂尖顶刺破低垂的云层,哥特式飞扶壁在昏黄路灯下投出狰狞影子,整座小镇如同匍匐的巨兽,在黑暗中压抑着喘息。楚风站在教堂广场东侧的圣徒雕像基座上,雨水顺着他防弹披风的边缘滴落,在脚下石板上汇成细流,却在他身周三尺处诡异地改变了流向——不是被能量场偏转,而是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温柔地拨开雨幕。
他的眼睛闭着,但七个节点全开,后背感知节点如同巨大的雷达,扫描着教堂地下的每一寸空间;左肩记忆节点在疯狂调取林守拙气场交锋时留下的“数据残影”;右小腿智慧节点则将这些残影与苏云歌笔记中关于“势”的零散记载进行比对、解析、重构。
凤凰藏身于二十米外的忏悔亭阴影中,相位手枪的枪口随着广场四周每一个可疑的动静微微移动。她看到了楚风身上的异常——那些从他作战服缝隙间透出的微光不再是无序闪烁,而是如同呼吸般有节奏地明暗交替,每一次明暗转换,周围的空气都会产生肉眼可见的涟漪。
“他在‘消化’刚才的收获。”凤凰心中了然。她见过太多战士在生死边缘突破瓶颈,但像楚风这样,仅凭一次远程气场交锋就能产生如此明显变化的,还是第一次。
就在这时,楚风睁开了眼睛。
瞳孔中七点星光不再是分散的光斑,而是连成一道完美的光弧,如同微型银河在眼中旋转。最惊人的是,那些星光深处,隐约浮现出极其古老的符文虚影——不是现代文字,也不是已知的任何符文体系,而是某种更接近天地初开时,自然形成的“道纹”。
“凤凰。”楚风开口,声音很轻,却穿透雨幕清晰传入她耳中,“后退十米。”
凤凰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多年的战场直觉告诉她,此刻的楚风正处于某种蜕变的关键期,任何靠近都可能干扰这个过程,也可能……被误伤。
她刚退到预定位置,楚风脚下的石质基座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不是物理层面的碎裂,而是更本质的“崩解”——基座表面那些历经三百年风雨的圣徒浮雕,突然如同风化千年般簌簌剥落,石块尚未落地就化为齑粉,混入雨水中消失不见。以楚风为中心,一个直径五米的“绝对领域”正在形成——雨水不进,尘埃不落,连声音都在触及领域边缘时被吸收殆尽。
教堂地下深处,那双万年寒冰般的眼睛猛然睁大。
“这是……”沙哑的声音在地下回荡,带着难以置信的震动,“‘势’的雏形?不,比雏形更完整……他怎么可能在这个年纪,在这个环境下……”
声音的主人身处一个完全由黑色玄武岩构成的密室中。他盘坐在密室中央的石台上,身披破烂的灰色斗篷,露出的皮肤干瘪如古尸,但双眼却明亮得如同黑暗中燃烧的冷焰。在他身前,七盏造型诡异的青铜油灯呈北斗七星排列,灯芯燃烧着幽蓝的火焰,火焰中隐约可见扭曲的人脸在无声嘶吼。
这是“守夜人”——博士从某个古老墓穴中“请”出的存在,活了三百年以上的古武者,以特殊方式将自身转化为半生半死的状态,只为窥探“气”与“节点”融合的终极秘密。他是博士在沃尔夫斯贝格最大的底牌之一,也是刚才林守拙警告楚风时提到的“更黑暗的气”的来源。
守夜人枯瘦的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划动,每一划都带起一缕幽蓝火苗,在空中凝结成复杂的符文。他在推演,在计算,在尝试理解地面那个年轻人突然爆发出的“势”的本质。
“不对……不是单纯的古武‘气’,也不是纯粹的节点能量……”守夜人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名为“困惑”的情绪,“是融合……但怎么可能融合得如此自然?就像……就像这两种力量本来同源,只是被人为分开,现在终于重逢……”
他猛地抬头,眼中幽蓝火焰暴涨:“博士知道吗?七个节点的完全觉醒者,竟然天然具备‘势’的种子?如果真是这样……那‘门’计划的意义将完全不同……我们不是在创造神,是在唤醒某个早就存在的……”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地面上的楚风,突然朝地下看了一眼。
那不是普通的目光——而是凝聚了初生“势”的意志投射,如同无形的利剑,穿透二十米岩层、三层合金防护、七重能量屏障,精准地“钉”在了守夜人所在的密室中!
守夜人面前的七盏青铜油灯同时剧烈摇晃,幽蓝火焰冲天而起,在密室里映出无数扭曲的影子。他闷哼一声,干瘪的胸口出现了一个清晰的凹陷,仿佛被无形的拳头击中。
“被发现了……”守夜人嘶声低语,眼中却燃起了疯狂的兴奋,“好……很好……这样的‘势’,这样的潜能……值得我亲自去‘采摘’……”
他缓缓站起身,破烂斗篷下传出骨骼摩擦的瘆人声响。密室的石门无声滑开,门外是通往教堂地下更深处的螺旋阶梯。阶梯尽头,隐约传来无数人痛苦的呻吟,和某种庞大机械运转的低沉轰鸣。
那是“门”的核心区域,也是博士此刻所在的位置。
与此同时,临江望江亭畔。
林薇薇还站在原地,手中的雨伞微微倾斜,任凭雨水打湿半边肩膀。林守拙已经离开十七分钟,但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依然在她脑海中回荡:
“博士身边……也有懂‘气’的人。那人的‘气’,比我的……更黑暗。”
更黑暗……是什么意思?纯粹的邪恶?还是某种偏离了古武正道、走向禁忌领域的异化力量?
林薇薇忽然想起母亲笔记最后一页,那行用颤抖笔迹写下的警告:
“古武术的终极境界,是‘天人合一’。但若心术不正,强行融合天地之力,便会堕入‘魔合’——以人为祭,以魂为薪,点燃不熄的业火。切记,若遇身带‘死气’却生机盎然者,速逃,勿战。”
身带“死气”却生机盎然……这描述,与林守拙所说的“更黑暗的气”,是否有所关联?
腕上的微型监测器突然震动——不是警报,是“女娲”系统自动推送的紧急分析报告。林薇薇快速查看,瞳孔骤缩。
报告显示,在刚才楚风与林守拙气场交锋的三十七秒内,系统捕捉到了一种极其隐晦的第三方能量波动。那波动从德国沃尔夫斯贝格方向传来,频率极低,振幅诡异,呈现出“高度有序的混沌”特征——就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在执行完全疯狂的指令。
更关键的是,分析报告底部有一行红色标注:
“该能量特征与苏云歌博士‘禁忌实验档案-编号07’中记录的‘墓穴样本-03’匹配度达91%。档案备注:样本来源疑似为明代嘉靖年间失踪的武当叛徒‘玄冥子’,其独创‘尸解炼气术’被历代古武界列为绝对禁忌。”
玄冥子……尸解炼气术……
林薇薇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她终于明白林守拙那句警告的重量——博士身边的那个人,很可能不是活人,至少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活人。那是用禁忌古武术将自己转化为某种“非生非死”状态的存在,其力量来源不是天地正气,而是阴邪死气。
这样的人,对楚风这种身怀七个节点、刚刚觉醒“势”的年轻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必须警告楚风……”林薇薇刚要接通加密频道,却又停住了。
因为她突然感觉到,腕上的节点共鸣监测器——那个与楚风七个节点深度绑定的设备——正在传来前所未有的剧烈波动。不是危险警报,而是一种……充满威严的、如同君王觉醒般的脉动。
她抬头望向西方,望向德国方向。
雨幕中,她仿佛“看”到了一幅景象:万里之外的沃尔夫斯贝格教堂广场上,楚风独立雨中,身周有一个无形的领域正在扩张。领域所及之处,雨水倒流,尘埃悬浮,连光线都为之扭曲。而在那领域核心,七个光点正以某种古老的轨迹运转,每一次运转,都带动天地间某种本源能量的共鸣。
那是“势”。
虽然还很稚嫩,还很微弱,但已经初具雏形,已经能够……震慑强敌。
林薇薇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弧度。那是担忧与骄傲交织的复杂笑容。
“楚风……你终于开始真正的觉醒了。”她轻声自语,“那么,我这边也不能落后。”
她收起雨伞,任凭雨水淋湿全身,转身走向停在江畔的黑色轿车。上车前,她最后看了一眼望江亭,然后拨通了林守拙留下的那个特殊频段。
三声忙音后,接通。
“想好了?”林守拙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是某种悠远的古琴声。
“二十四小时太短。”林薇薇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楚风正在沃尔夫斯贝格面对博士的最终防线,他现在分心不得。我需要三个月——三个月后,等沃尔夫斯贝格的事情彻底了结,楚风会亲自去京城,去林家祖宅,以武会友,与宗家彻底了结此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然后林守拙笑了,那是真正开怀的笑声,尽管依然沙哑:“小丫头,你这是替楚风下战书?”
“不,是下拜帖。”林薇薇纠正,“楚风去京城,不是去挑衅,是去交流,去印证,去寻求古武术与节点理论融合的可能性。这难道不是林老您想要的吗?”
“你倒是会说话。”林守拙的笑声渐止,语气转为严肃,“但你要明白,如果楚风在沃尔夫斯贝格死了,或者败了,这个约定就毫无意义。宗家不会等一个失败者。”
“他不会败。”林薇薇斩钉截铁,“而且,有林老您在暗中相助,不是吗?您既然对楚风的‘势’如此感兴趣,总不会眼睁睁看着他被博士身边那个‘更黑暗’的存在毁掉吧?”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林薇薇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手指敲击木桌的轻微声响——那是林守拙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我可以暂时压下宗家的压力。”林守拙终于开口,“也可以暗中给你们提供一些……情报支援。但前提是,楚风必须活过沃尔夫斯贝格这一关,并且展现出足够的价值。”
“价值?”
“我要看到他的‘势’真正成形,看到他在与那个‘黑暗存在’的交锋中,不被污染,不堕邪道。”林守拙的声音低沉下来,“古武术与节点理论的融合,是千年未有之大变局。这条路,容不得半点偏差。如果楚风的心性不够坚定,如果他的‘势’被黑暗侵蚀……那我宁可亲手毁了他,也不能让禁忌的力量重现世间。”
这话里的冷酷,让林薇薇心头一紧。但她知道,这是林守拙的底线,也是古武修行者的原则。
“我相信他。”林薇薇说,“那么,约定成立?”
“成立。”林守拙顿了顿,“三个月后,中秋月圆之夜,京城西山,林家祖宅。让楚风带着完整的七个节点和成形的‘势’来见我。届时,我会召集宗家所有‘守阁人’到场见证——若他能通过考验,林家不仅不会再为难你们,还会成为你们最坚实的盟友。若他失败……”
“没有失败的可能。”林薇薇打断他,“那么,临江这边?”
“我会留下一个‘气印’在你身上。”林守拙说,“有此印在,宗家其他人不敢轻易动你。但记住,这印只能维持三个月,三个月后自动消散。所以,中秋之夜,楚风必须准时赴约。”
“明白。”
电话挂断。林薇薇靠在车座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车窗外的雨还在下,但她的心已经安定下来。
三个月……楚风,你要活下来,要赢,然后……来京城,与我一起,面对林家这座大山。
德国沃尔夫斯贝格,教堂广场。
楚风的“绝对领域”已经扩张到直径十米。领域内,时间仿佛变慢了——雨滴悬浮在半空,每一颗都晶莹剔透,映出周围扭曲的光影;广场地面那些数百年前铺就的石板,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纹路,那是被楚风的“势”激发的、沉睡已久的地脉印记。
凤凰在领域外二十米处,已经单膝跪地,用相位手枪支撑着身体,大口喘息。不是她体力不支,而是领域散发出的威压太过恐怖——那是一种混合了战场杀伐之气、古老威严之势、以及某种无法言说的“天命感”的复合气场。即使她身经百战,即使她不是这气场的直接目标,依然感到呼吸困难,心脏狂跳。
“这就是……‘势’吗?”凤凰咬牙低语,“比我想象的……更霸道……”
就在这时,楚风动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七个光点在他的掌心浮现,却不是简单的排列,而是组成了一幅微缩的星图——北斗七星,但每一颗星的位置都略有偏移,形成了某种更古老的星座图案。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楚风的声音平静,却如同滚雷般在广场上空回荡,“出来吧,‘守夜人’。”
话音落,他掌心的星图猛然亮起!
七道光芒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成一柄巨大的光剑,剑身流转着古老的符文,剑锋直指教堂地下某个特定的位置——正是守夜人所在的密室!
地下深处,守夜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
不是愤怒,是兴奋到极致的狂啸!
“来得好!”他枯瘦的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七盏青铜油灯的幽蓝火焰瞬间暴涨,化作七条狰狞的火龙,沿着螺旋阶梯冲天而上,所过之处,岩层融化,合金汽化,能量屏障如同薄纸般被撕裂!
火龙冲出地面,在教堂广场上空盘旋,与楚风的光剑形成对峙。
一蓝一金,一阴一阳,一死一生。
两种截然相反的“势”,在沃尔夫斯贝格的雨夜中,展开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碰撞。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只有空间的哀鸣——以教堂广场为中心,方圆百米内的所有建筑表面,同时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地面开始震动,地下水从裂缝中喷涌而出,混合着雨水,形成一片浑浊的沼泽;天空中的云层被无形的力量搅动,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有雷霆闪烁。
凤凰强忍着威压,举起相位手枪,瞄准了其中一条幽蓝火龙。但她没有开枪——因为她看到,楚风对她微微摇了摇头。
那眼神在说:这是我的战斗,让我自己来。
楚风向前踏出一步。
只一步,他身周的“绝对领域”猛然扩张了一倍!光剑的光芒暴涨,剑身上的符文如同活过来般开始游走、重组,最终凝聚成三个古老的大字——
镇、邪、破!
三字成型瞬间,光剑轰然斩下!
不是斩向火龙,而是斩向火龙盘踞的虚空某处——那里是守夜人“势”的核心节点,是他三百年修为凝聚的“死气之源”!
守夜人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七条火龙急速回缩,在他身前交织成一面幽蓝盾牌。盾牌表面,无数扭曲的人脸浮现,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嘶吼,那是被他炼化的灵魂在哀鸣。
光剑与魂盾碰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然后,世界被两种光芒撕裂——金色的光与蓝色的火,如同两股洪流,在教堂广场上空激烈对冲!每一次碰撞,都引发空间的剧烈震荡;每一次震荡,都让方圆千米内的所有电子设备瞬间失灵;每一次失灵,都意味着博士的“门”计划,又失去了一层防护!
地下深处,博士的怒吼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地下设施:“守夜人!你在干什么!仪式进行到关键阶段,不能分心!”
但守夜人已经听不进去了。三百年来,他第一次遇到能与他“势”抗衡的对手,而且是一个如此年轻、如此“美味”的对手——楚风的“势”中蕴含的生机与潜能,对他来说是最极致的诱惑。
“博士……再给我五分钟……”守夜人的声音因兴奋而颤抖,“只要五分钟……我就能吞了他的‘势’……到时候,我的‘尸解炼气术’就能大成……‘门’的稳定性至少提升三倍……”
“你疯了!”博士的咆哮中带着恐慌,“他的‘势’与七个节点深度绑定,强行吞噬会引发能量反噬……”
“那就反噬!”守夜人狂笑,“三百年来,我等的就是这样一个机会!一个让我彻底打破生死界限的机会!”
对话间,地面上的交锋已经进入白热化。
楚风的光剑每一次斩击,都在魂盾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痕;而守夜人的火龙每一次扑咬,也都让楚风的“绝对领域”剧烈波动。两人都在试探,都在寻找对方的破绽,都在等待一击必杀的机会。
但楚风心中清楚,自己刚觉醒的“势”还不够稳固,持久战对他不利。他需要……一个突破口。
他想起了林守拙最后那句话:“博士身边……也有懂‘气’的人。那人的‘气’,比我的……更黑暗。”
黑暗……死气……尸解炼气术……
楚风的左肩记忆节点突然传来一阵刺痛——那是苏云歌笔记中,关于“禁忌古武术”的章节被自动调取。信息流在脑海中闪过:尸解炼气术,以死气为源,以魂魄为薪,修炼者需常年居于极阴之地,以特殊法门维持半生半死状态……
弱点……弱点是什么?
笔记中的文字在眼前浮现:“死气虽阴邪,却惧至阳至刚之气;魂魄虽诡谲,却畏浩然正气。然修炼此法者,必有一‘命核’藏于体内某处,如蛇之七寸,破之则功散。”
命核……藏在体内某处……
楚风的目光,穿透幽蓝火焰,锁定守夜人所在的方位。七个节点的感知全力延伸,如同七只无形的手,在守夜人体内疯狂搜索。
找到了!
在守夜人干瘪的胸腔正中,第三根肋骨与第四根肋骨之间,有一个核桃大小的幽蓝光团!那就是他的“命核”,是他三百年修为的精华,也是他最大的弱点!
但那里有七层防护——七盏青铜油灯对应的七道“魂火屏障”,每一道都足以瞬间焚毁普通人的灵魂。
怎么破?
楚风闭上了眼睛。
他将全部精神,全部意志,全部“势”,都凝聚在右手掌心。掌心的星图开始旋转,越来越快,光芒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点极致的金色光斑——
那不是光,是“势”的实体化,是他所有杀意、战意、守护之意的凝聚!
然后,他睁眼,出剑!
光剑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细如发丝的金色光线,从楚风掌心射出,穿透幽蓝火焰,穿透魂火屏障,穿透一切阻碍,精准地命中守夜人胸腔中的那个幽蓝光团!
守夜人的尖啸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崩解——不是物理层面的碎裂,而是能量层面的消散。幽蓝火焰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化作无数哀嚎的灵魂虚影,在雨中扭曲、消散;他的皮肤寸寸龟裂,露出下面干枯如柴的骨骼;他的眼睛失去了光芒,只剩下两个空洞的黑窟窿。
“不……可能……”他嘶哑地吐出最后的字句,“我的‘尸解炼气术’……已经大成……怎么会……”
“因为你的‘势’,是偷来的,是抢来的,是用无数无辜者的性命堆砌出来的。”楚风的声音冰冷如铁,“而我的‘势’,是我自己的,是我用一次次战斗、一次次守护、一次次抉择,一点一点锤炼出来的。”
他收回右手,掌心的光芒逐渐暗淡。
“邪道,终究胜不过正道。”
守夜人的身体彻底消散,只留下一地灰烬,和七盏熄灭的青铜油灯。
教堂广场上空的幽蓝火焰随之熄灭,只剩下楚风的金色光剑,依然悬在半空,如同审判之剑,照亮了沃尔夫斯贝格的雨夜。
地下深处,传来博士歇斯底里的咆哮:“守夜人!废物!三百年的修为,居然败给一个三十岁的小子!”
但咆哮中,已经带上了一丝……恐惧。
楚风抬起头,望向教堂尖顶,眼中七点星光璀璨如初。
“博士,下一个,轮到你了。”
他转身,走向凤凰,身周的“绝对领域”缓缓收敛,但那种威严的“势”,已经深深烙印在这片土地上,也烙印在每一个见证者的心中。
凤凰站起身,看着走近的楚风,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敬畏”的情绪。
“楚风,你刚才……”她欲言又止。
“只是开始。”楚风说,“林老说得对,我的‘势’刚萌芽。守夜人这种靠禁忌手段强提修为的伪强者,赢他不足为奇。真正的考验……”
他望向东方,望向临江,望向京城的方向。
“在三个月后的中秋之夜。”
凤凰愣住了:“三个月后?中秋?什么意思?”
楚风没有解释,只是将战术目镜中刚刚接收到的一条加密信息展示给她看——那是林薇薇发来的,只有一句话:
“已与林守拙达成约定:三个月后,中秋月圆,京城西山,林家祖宅,以武会友,彻底了结。等你活着回来,我们……一起去。”
凤凰看完,沉默了半晌,然后咧嘴笑了。
“京城林家吗?有意思。”她拍了拍楚风的肩,“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让那些老古董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势’。”
雨,渐渐小了。
沃尔夫斯贝格的教堂钟声,在凌晨时分突兀响起,惊醒了整座小镇。
而地下深处的“门”,依然在运转,依然在等待最终的祭品。
但博士知道,计划已经出现了最大的变数——一个觉醒“势”的七个节点完全觉醒者,一个已经初步展现出能与他抗衡潜力的年轻人。
“楚风……”地下控制室内,博士盯着监控屏幕上那个走向教堂的身影,眼中闪烁着疯狂与决绝,“既然常规手段对付不了你,那就让你见识一下,‘门’真正的力量……”
他按下了控制台上的红色按钮。
整个沃尔夫斯贝格的地下,传来了如同巨兽苏醒般的低沉轰鸣。
决战,才刚刚开始。
而三个月后的京城之约,已经成为楚风心中,必须活下去、必须赢下的又一个理由。
为了母亲,为了薇薇,为了所有被他守护的人。
也为了……向这个世界证明,他选择的路,没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