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枫村村口。
一棵歪脖子老槐树孤零零地立在路旁,树干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在秋风中瑟瑟发抖。树下停着三辆简陋的马车,车厢是用粗糙的木板钉成的,没有顶棚,只有几块破旧的油布随意搭在两侧,勉强能遮挡一些风沙。
车旁站着十几个人。
有穿着粗布短褐的年轻人,有满脸愁容的中年人,也有抱着孩子默默流泪的妇人。他们的脸上带着各种各样的表情——不舍、担忧、期待、茫然。
卡面来打背着那个沉甸甸的包袱,远远地就看到了靠在老槐树上的艾德里安。
那个少年依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双手抱在胸前,一条腿曲起,脚底蹬着树干,嘴里还叼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扯来的狗尾巴草。看到卡面来打走来,他眼睛一亮,立刻站直身体,用力挥了挥手。
“这边这边!”
他的声音清亮,在午后的秋阳下显得格外有活力。
卡面来打加快脚步,走到他面前。
艾德里安上下打量着他,目光落在他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上,嘴角扬起一个促狭的笑容。
“哟,带了不少东西嘛。”
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
“你爹给你塞了多少?”
卡面来打看着他。
“四十金币。”
艾德里安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他嘴里的狗尾巴草“啪”地掉在地上。
“四……四十?!”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引来周围几个人的侧目。
他连忙捂住嘴,拉着卡面来打往旁边走了几步,压低声音,用一种见了鬼的语气说。
“你爹疯了?四十金币?他不过日子了?”
卡面来打鼻头一酸。他想起那个站在院子门口、佝偻着背、满脸泪痕却努力笑着挥手的身影。他轻声说。
“他把值钱的东西都低价贱卖了。”
艾德里安愣住了。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
“你爹……对你真好。”
卡面来打点了点头。
“嗯。”
艾德里安没有再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投向远处那片连绵的山峦,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那情绪稍纵即逝,很快被他掩饰过去。他收回目光,用力拍了拍卡面来打的肩膀。
“行了行了,别想了。走吧,上车。”
他拉着卡面来打,朝那三辆马车走去。
——
马车很简陋。
车厢里铺着一层薄薄的干草,干草上盖着一块同样破旧的油布。坐上去硬邦邦的,稍微一动就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卡面来打和艾德里安上了第一辆车。
车厢里已经坐着五个人。
都是年轻人。
最大的看起来也不过十七八岁,最小的可能只有十四五岁。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粗布衣服——有些还打着补丁,有些已经洗得发白,有些甚至破了好几个洞,露出里面同样粗糙的皮肤。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同样的表情。
紧张。拘谨。
看到卡面来打和艾德里安上来,他们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给他们腾出位置。但没有人说话,只是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两个新来的。
艾德里安倒是大方得很。
他一屁股坐在干草上,翘起二郎腿,目光扫过那五个人,咧嘴一笑。
“哟,都是咱们这一批的啊?”
那五个人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看起来最大的少年,鼓起勇气点了点头。
“是……是的。”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乡下人特有的憨厚。
艾德里安点了点头。
“我叫艾德里安。他叫阿尔弗雷德。”
他指了指卡面来打。
“你们呢?”
那五个少年,一个个报上自己的名字。
“我……我叫特力。”
“我叫海尔。”
“石头。”
“布里。”
“特尔斯。”
卡面来打听着这些名字,心中涌起一种奇特的情绪。这些名字,没有属于家族的姓式,它们不属于贵族,不属于富户,只属于这片土地上最底层的人——那些为了活下去,不惜一切代价的人。
他看着他们。
看着特力那张黝黑的脸,那双粗糙的手,那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看着海尔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那副营养不良的瘦弱身板,那件短了一截的破褂子。看着石头那憨厚老实的表情,那身同样破旧的衣服,那双局促不安不知该放在哪里的手。看着布里那沉默寡言的样子,那浓眉大眼的长相,那道从眉角一直延伸到脸颊的旧伤疤。看着特尔斯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那双清澈却藏着深深疲惫的眼睛,还有他那件明显是从大人衣服改小的、依然不合身的旧衣裳。
他们都一样。一样的穷。一样的苦。一样的为了活下去,不得不离开家乡,走向那条不知是生是死的路。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了一会儿。然后,特力开口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好奇。
“那个……你是村里的那个阿尔少爷吧?”
他看着卡面来打,眼中满是疑惑。
“您……您家里应该挺有钱的吧?”
卡面来打看着他。
“叫我阿尔就行。”
他轻声说。特力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点头。
“好……好的,阿尔。”
他顿了顿,继续说。
“我就是……就是有点不明白。”
他挠了挠头。
“像您这种……这种吃得饱饭的人,为啥还要去参军啊?”
他的目光,落在卡面来打身上那件虽然朴素但质地考究的长袍上,落在他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上。
“我们……我们参军,是因为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苦涩。
“我爹说了,俺去参军,就能省下一口粮。军队里发的饷钱,也能寄回去,给弟弟妹妹买点吃的。”
“我们村……今年遭了灾,粮食歉收。好多人家都快过不下去了。”
他抬起头,看着卡面来打。
“可您……您不一样啊。”
“您穿得好,背的包袱也鼓鼓的。您肯定不愁吃的。”
“那您为啥还要来啊?”
他这个问题一出,其他四个人也都看向卡面来打。
他们的眼中,带着同样的好奇,同样的疑惑。
是啊,一个不愁吃穿的少爷,为什么要来当兵?
卡面来打看着他们。
“你们想知道?”
那五个人,齐齐点头。
就连艾德里安,也忍不住凑了过来。
“我也想知道。”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你那些大道理,再说说呗。”
卡面来打看着他,又看向那五个年轻人。
他想了想。然后,他说。
“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
“很久很久以前……”
卡面来打的声音,在简陋的车厢里缓缓响起。
“有一个地方,叫小日本。”
“小日本?”
特力挠了挠头。
“那是哪儿?没听过。”
卡面来打没有解释。他继续说下去。
“在小日本,有很多普通人。他们每天上班下班,养家糊口,过着平凡的生活。”
“但也有一些不普通的人。”
“他们穿着特殊的铠甲,骑着特殊的摩托车,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和那些想要破坏世界、伤害人类的怪物战斗。”
“那些人,叫假面骑士。”
“假面骑士?”
海尔的眼睛亮了起来。
“是那种……穿着铁壳子骑马的骑士?还有摩托车是什么?”
卡面来打想了想。
“差不多吧。不过他们的铠甲,不只是铁壳子,摩托车的话,你们可以当成一种载具。”
“他们有各种各样的能力。有的能跳得很高,有的能跑得很快,有的能发射火焰,有的能召唤雷电。”
“他们和怪物战斗,保护普通人。”
五双眼睛,此刻都亮了起来。
就连艾德里安,也忍不住坐直了身体。
“那他们为什么要打啊?”
石头憨憨地问。
“是为了钱吗?”
卡面来打摇了摇头。
“不是为了钱。”
“那为了啥?”
布里难得开口,声音低沉。
卡面来打看着他,又看向其他人。
“我给你们讲一个其中一个假面骑士的故事吧。”
卡面来打坐直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