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里安没有回头。
它穿过北侧的街道，掠过了那些正在被人类清剿的亡灵，钻入镇北的一座废墟中，消失在了地底深处。
火焰屏障缓缓熄灭。
堂吉诃德站在原地，大口喘息着。他的肩甲上还在渗血，他的板甲上多了几十道划痕，但他的腰杆挺得笔直。
他转过身，看向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玩家们，举起旗杆。
“我们赢了！”他喊道，“正义必胜！”
周围的玩家翻着白眼，但嘴角都带着笑。
高地上，那个戴着黑色手套的男人放下了望远镜，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一行。
“目标已逃脱，开始下一步部署。”
枫林镇以北十五公里，附属村落落枫村旧址。
这里曾经是人族附魔工艺的摇篮，千年前，第一批附魔师在这片土地上点燃了第一座附魔熔炉，开创了人族附魔技术的先河。
村子的规模不大，鼎盛时期也就三千来人，但每一个村民都是附魔师，每一座房屋都是附魔作坊，每一寸土地都刻着附魔符文。
战争爆发之后，落枫村在抵抗中被打成了废墟，只剩下残垣断壁和那些深深嵌入石缝中的已经死去的符文。
维里安选择了这里作为它的据点。
原因很简单——落枫村的废墟之下，埋藏着一条地脉支流。
那条地脉支流没有神迹水晶，但地脉本身的能量足以支撑一座中型亡灵领域的运转。
更重要的是，那条地脉支流与人族的神迹水晶网络没有直接相连，这意味着它不会被人类的“肃清计划”轻易发现和针对。
它把大本营安在了落枫村的地底。
此刻，维里安从地底的裂隙中钻出，跌跌撞撞地落在了落枫村废墟的中央。
它的身上到处都是伤口，腹部的裂口还在流血，暗红色的魔气从伤口中不断溢出。它的尾巴断了一截，左臂的骨头碎了，竖瞳中的火焰暗淡得几乎看不见。
两个身影从废墟的阴影中走出。
一个是身材魁梧的恶魔，足有三米高，皮肤是深灰色的，头顶长着一对弯曲的黑角，背上生着一对蝠翼。
它是维里安的副手，六阶巅峰，力量型的恶魔，名字叫格罗萨。
另一个是体型纤细的女性恶魔，皮肤是暗紫色的，头发是黑色的，长着一双赤红色的眼睛。
她也是六阶巅峰，速度和魔力型的恶魔，名字叫赛琳。
两人看到维里安的瞬间，同时愣住了。
格罗萨的蝠翼微微张开，巨大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
“王……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赛琳快步上前，伸手扶住维里安的手臂。她触碰到维里安皮肤的时候，手指微微颤抖。
“您的魔气……损耗了至少七成。到底发生了什么？”
维里安没有回答。
它抬起头，看向落枫村废墟的上空。
灰色的天空，没有追兵。
暂时安全。
“召集所有人。”
它的声音沙哑而急促。
“立刻。把所有能带走的东西都带上，不能带走的全部销毁。我们在半个时辰之内撤离这里。”
格罗萨瞪大了眼睛。
“撤离？王，这里的地脉支流已经初步稳定，亡灵领域的框架也搭建完成了。再给我们一个月，这里就能变成一座永久的要塞。为什么现在——”
“色欲让我们固守这里！”
维里安的声音很冷。
“但现在固守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格罗萨和赛琳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知道维里安的性格。
它从来不说没有把握的话，也从来不做出草率的决定。
它选择了撤离，那一定有它的理由。
格罗萨沉默了一会儿。
“那些我们从周边抓来的那些人类呢？”
“全部处理掉。”
维里安说。
格罗萨转身大步离去，蝠翼在背后张开，带着风声消失在废墟深处。
赛琳扶着维里安走进地底的一间石室。
那是维里安的临时指挥所，石室的墙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阵图，地上摆着一只石桌，桌上摊着几卷手抄的阵法图。
维里安在石椅上坐下，终于松了口气。
它的手按在腹部的伤口上，暗红色的魔气在掌心凝聚，缓慢地修复着撕裂的皮肉。
赛琳站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
“王，到底发生了什么？”
维里安沉默了很久。
“人族变了。”
它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他们的附魔技术，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的认知。他们用魔法驱动机械，用机械放大魔法，那些武器的原理我完全看不懂。我的八门金锁阵被他们用最蛮横的方式砸碎了，他们的增援来得比我的阵法修复得更快。”
赛琳的竖瞳微微收缩。
“八门金锁阵被破了？”
“破了。”
维里安说，语气平静。
“然后我被一个六阶的骑士拖住了。他的盔甲厚得离谱，他的战斗方式毫无章法，但他扛住了我的全部攻击。而我，居然打不过他。”
赛琳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维里安抬起头，看着自己这个最信任的副手。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一个七阶中期的恶魔，打不过一个六阶中期的人类。等阶在我们身上已经失去了意义。他们用那些奇怪的装置和附魔武器，把等阶的差距抹平了。”
“而我们，”
维里安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容。
“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赛琳忽然感觉到一股异样的感觉从胸口传来。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心脏位置。那里有一道暗红色的契约纹路，从她出生的那天就刻在她的灵魂上。
那是血契，恶魔族与深渊魔君之间缔结的永恒契约。
血契在，她就是深渊军团的战士；血契在，她就要服从魔君的命令；血契在，她的生死就掌握在魔君手中。
但此刻，那道契约纹路正在褪色。
暗红色的光芒逐渐暗淡，纹路越来越浅，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将它抹去。
“血契……”
赛琳的声音在颤抖。
“在消退。”
维里安平静地说。
“从我离开恶魔族的时候开始的。我不确定原因，也许是那位魔君的状态出了问题，也许是更深层的原因。但无论如何，血契对我们的约束正在消失。”